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四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7年9月1日
提要:
凡夫的快樂離不開飲食衣具住所等基本物質受用，而佈施才是帶來物質豐財的暫時樂果的因。「知受用具從施出，故佛先說佈施論。」「彼等所求諸受用，滅苦之因皆施生。」今次月稱菩薩提出了一個新問題：凡夫佈施為因，招感樂果；那麼，人的道德在過程中又扮演甚麼角色？比方說一個壞人今生慷慨施捨，如何影響他下世招感佈施的樂果？月稱菩薩說出這壞人的下場：「失壞戒足諸眾生，於惡趣受佈施果。」壞人緃然享用到樂果；可惜他失壞戒足，違犯十善業道，最後他只能在惡趣享用大財位果；例如投生成為金絲雀或其他寵物，生活環境可能還比一般窮人舒適；可是你真的甘心做「太平狗」，而不願做「亂世人」嗎？「一失人身，萬劫不復。」這個壞人淪為富貴寵物，牠的富貴是從前生佈施行善而來，現在既為寵物，牠可以行持佈施，再積樂果嗎？到牠耗盡佈施之果，就像農夫甚至把僅存以作下種的稻米都煮了，以後永不得翻身！「生物總根受用盡，其後資財不得生。」在這裡月稱菩薩很明顯是指出持戒比佈施來得重要。祂一再叮囑修行人現在已得暇滿人身，便要珍惜這機會修好戒行；「若時自在住順處，設此不能自攝持，墮落險處隨他轉，後以何因從彼出？」
接著下來，月稱菩薩講述第二離垢地菩薩怎樣做到持戒清淨？祂們又守持甚麼戒行？首先，月稱菩薩強調離垢地（The second ground: Immaculate）必須在離開有、無兩邊斷見，及不執有我的態度下守持戒律，這種戒律才是清淨。「若彼淨戒執有我，則彼尸羅不清淨，故彼恒於三輪中，二邊心行皆遠離。」事實上，菩薩在登初地前見道，已斷除身見、疑見和戒禁取見，還有證悟三輪體空的能力，自然在第二離垢地必定可以離二邊見，不執有我地持戒，為何月稱菩薩要一再強調這點來說？宗喀巴大師在《善顯密意疏》就清楚說明月稱菩薩的心意：聲聞比丘自以為自己持比丘別解脫戒最清淨，淺薄者更看輕菩薩戒，以為其清淨程度比不上比丘別解脫戒；宗大師就引了《寶積經》佛對大弟子迦葉的教示以對：「迦葉！若有比丘具足淨戒，以別解脫防護而住，軌則威儀皆悉圓滿，于諸小罪生大怖畏，善學所受一切學處，身語意業清淨圓滿，正命清淨。而彼比丘說有我論，迦葉！是名第一破戒似善持戒。」持戒是否清淨，不能只依戒相形式是否稀有難求；不能只依是否受了「大」戒；別人做不到而自己做得到來決定；事實恰好相反，持戒清淨是取決於修行者是否通達人無我、法無我的空性智慧，以及其心境是否平直而不偏。月稱菩薩跟著說明離垢地菩薩守持甚麼淨戒；「身語意行咸清淨，十善業道皆能集。」離垢地菩薩除了不毀犯十惡這十種根本罪外，還能實踐十善業。最重要的，祂指出離垢地菩薩在持戒方面的深純造詣；「彼戒圓滿德淨故，夢中亦離犯戒垢。」「如是十種善業道，此地增勝最清淨。」二地菩薩不僅在意識清醒時不毀犯戒律，即使在睡夢中亦不會為犯戒之垢所染。最後，月稱菩薩用秋月來形容離垢地菩薩；「彼如秋月恒清潔，寂靜光飾極端嚴。」二地菩薩的戒行好像清涼的秋月，戒行約束著感官根門，平息熱惱，帶來寂靜平和；此外，秋天月色份外皎潔，戒律亦令二地菩薩容色光嚴，使人感動。
庚二 離垢地
夢中亦無垢：圓滿十善業道的境界
辛一 第二地的定義
壬一 明此地戒圓滿
這一課包括三個部份：二地的釋義、功德和總結。第二個標題又分為二地持戒的清淨和殊勝，讚頌清淨持戒和持戒波羅蜜多的不同種類。
1 彼戒圓滿德淨故，夢中亦離犯戒垢。
Because he possesses such excellent moral discipline and pure qualities, he has abandoned the stains of degenerate discipline even in his dreams.
菩薩修到二地時，淨戒(1)功德悉皆清淨圓滿；不單清醒時不違犯戒律，就算在睡夢中亦遠離毀犯戒行的一切垢染。
從捨棄毀犯來說，菩薩修行到二地已擁有圓滿的戒行。祂已捨棄一切不當的行為；不單在清醒狀態不違犯戒律，甚至在睡夢中亦如是。
壬二 明依淨戒故功德清淨
為甚麼持戒圓滿，一切功德便能清淨？
身語意行咸清淨，十善業道皆能集。
Because his actions of body, speech and mind are pure, he accumulates all ten paths of holy actions.
由於祂身語意一切行為都清淨，所以在十善業道的一切功德皆積集圓滿。
從成就功德來看，祂擁有清淨的功德（pure qualities）；原因是祂無論在身語意三方面的行為，都不受細微的過患所染。祂行持十善業道(2)（ten paths of holy actions, daśa kuśala karma patha），捨離七種身語過患，以及這七種過患背後的三種意過患。(3)
如秋月般清涼：戒行帶來的寂靜與光嚴
壬三 明戒比初地增勝
初地菩薩是否沒法圓滿十善業道？
2 如是十種善業道，此地增勝最清淨，
彼如秋月恒清潔，寂靜光飾極端嚴。
Indeed, his path of virtue in its tenfold aspects now perfected, and so extremely pure. And even radiant-like the autumn moon, his discipline is lovely in its soothing light.
（菩薩）修持善業道到第二地時已增勝到最極清淨和圓滿。就好像秋月散發著清涼皎潔的光輝嚴飾著虛空；恪守圓滿的十善業道戒行亦使菩薩容色光嚴，威儀寂靜。
雖然菩薩在初地已同樣依止十善業道去修行；但仍不及二地增勝修持極為清淨和圓滿的戒行。二地菩薩的戒行是無瑕的，就好像秋月掛在無雲夜空一樣；亦如秋月的清涼，能息滅熱惱；戒行透過約束感官根門 (sense doors）帶來寂靜平和。此外，月色皎潔，令二地菩薩容色光嚴。
持戒的核心：沒有「空性智慧」，戒就不清淨
壬四 明戒清淨之餘因
遠離三輪執著：破除「我是高僧」的持戒傲慢
3 若彼淨戒執有我，則彼尸羅不清淨，
故彼恒於三輪中，二邊心行皆遠離。
But if he thought his pure discipline had an inherent nature, his discipline would not be pure at all. Therefore he is always completely free from dualistic thoughts and hence the three concerns.
如果菩薩持戒有所執著（例如心想「我是菩薩，我為眾生受持淨戒，我為眾生行持十善！」），這菩薩的尸羅便不清淨了。故此，菩薩持戒時，恒常於三輪之中，遠離有、無二邊的分別。
另一方面，若有比丘因嚴守別解脫戒（prātimoksa）而自鳴得意，以為這就是清淨，還以為這種功德是真實存在的現象（really existing phenomenon），那麼他的戒行其實也是染汙的。4因此，二地菩薩對（一）捨離的戒行；（二）對治曲解戒行；（三）誰人捨離曲解的戒行；以上任何一者都不會分別為真（does not conceptualize any of these to be real）。
嚴守戒律的現實意義：守護暇滿人身
辛二 讚歎清淨戒度
富貴寵物的悲哀：在惡趣受用佈施果報
壬一 明於善趣受用施果必依尸羅
現在要說明為甚麼淨戒功德較佈施為大，且是一切功德所依。
4 失壞戒足諸眾生，於惡趣受佈施果。
If enjoyments that result from giving arise in lower realms, it is because that being fractured the limbs of discipline.
如果未來世在下三惡道享用今生佈施善果，這完全是因為在今世破毀了戒行的雙足。
佈施修得好並具足淨戒，當然能招感享受善趣的財富；但亦有佈施修得好卻因破毀戒律而只能在下惡趣享受財用；例如擁有神通的龍（nāgas）和大力鬼（pretās）5。你雖然樂善好施，若然沒有行持淨戒，那麼佈施招感的財位果報，也只能在惡趣成熟；在惡趣中享受大財位果報是多麼可惜的事！如果你想在人天善趣享受以前樂善好施得來的財位果報，便一定要兼持淨戒了。
坐吃山空：耗盡福報後再難翻身
壬二 明生生輾轉受用施果必依尸羅
生物總根受用盡，其後資財不得生。
Once the wealth’s principal and interest are spent, no enjoyments will arise for him in the future.
這人的福德資糧一旦用盡，就再沒有生起資財受用的可能。
愚笨的人不懂得善用自己的財富來佈施，不單沒有輾轉增長未來的資財，還將以前積下的佈施果報全部虛耗殆盡。情況就好像農夫不但把稻米收成耗盡，而且連生物總根最後的種子都吃掉，變得一無所有。
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把握當下的修行順緣
壬三 明無尸羅難出惡趣
因破毀淨戒而下墮惡趣的人，非但無法令自己的資財增長，即使從惡趣走出亦非容易。
5若時自在住順處，設此不能自攝持，
墮落險處隨他轉，後以何因從彼出？
If, when living in good conditions and acting with freedom, we don’t protect ourselves from falling into the lower realms, once we have fallen into the abyss and lost our freedom in the next life, what will then be able to lift us up and out of that?
現在我們獲得暇滿人身，處於修行的順緣；卻不珍惜又不懂得保護自己免墮惡趣，以致下墮惡趣深坑並失去自由；往後又憑甚麼再從惡趣險處走出來呢？
正如很多男女生於人天善趣，能享受快樂時光，具足順緣，有難得的自由選擇能力。但眾生不好好地把握這個機遇來繼續行善積福，難再享勝生樂果，如同過氣大力勇士（once-powerful hero），手腳都被捆綁著，繼而被拋下萬丈深淵。下墮三惡道後，眾生將失去一切自由，恐怕再無逃出的希望了。
注釋
1淨戒，梵文作尸羅（śīla），宗大師作出這定義：「由不起能令犯戒之煩惱，不造一切違越佛制之罪業，永息追悔犯戒之心；常得清涼；故名尸羅。又以此是安樂之因，善士所行，故名尸羅。」
2在龍樹菩薩看來，所謂戒是指十善業道。據說，二地菩薩能「自作並教他作」十善業道；不單自己行持十善，並教別人行持十善，例如（一）不殺生：不用刀杖殺害眾生，還廣行放生善業。（二）不偷盜：自己做到少欲知足，對別人的財物，就算一草一木都不會據為己有；相反，還對眾生廣行內外佈施。（三）不邪淫：菩薩在任何時間地點都保持清淨梵行。（四）不妄語：菩薩說話小心，以免無中生有，更不會故意錯說；菩薩更常說實話、真話。（五）不兩舌：菩薩沒有損害和離間別人的心，對要好的朋友不會離間，對交惡的朋友也設法令他們和好如初。（六）不惡口：菩薩說話不粗惡，而且喜歡說柔軟話。（七）不綺語：菩薩絕不無的放矢，甚至風趣說笑也很審慎；祂只會說合乎道理法義的真心話。（八）不貪欲：菩薩對別人的財物受用不但不起貪執，反而樂於施捨。（九）無瞋害：菩薩對眾生永離瞋害熱惱，常以慈悲心、哀湣心、歡喜心和攝受心來隨順眾生。（十）正見：菩薩不取惡見，心無諂誑，堅信三寶，住于正道。宗大師說離垢地菩薩行持十善業道：「此復非唯不犯應遮之事，于尸羅中所應行者亦皆能圓滿也。」意思是離垢地菩薩非但不染十惡，復能圓滿行持十善。
3前七種身語過患包括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和綺語屬業的行為（karmic activities），而後三種意過患，即貪欲、瞋害和邪見是前七種業的行為背後的動機（motivations）。
4宗大師根據《寶積經》用更強烈的字眼呵斥這些自以為是的比丘，形容他們是「破戒似善持戒。」一般來說，理想的持戒除了「行戒」，例如切實奉行各別的別解脫戒外，還需「見戒」，就是遠離無明。如《維摩詰所經》：「一切法性生滅不住，如幻如電，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焰，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故。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5現今社會流行飼養寵物。牠們的物質享受、生活待遇高於一般窮人，其實都是這類果報現前。
應用思考問題
1二地菩薩修持戒律有何特色？
2試依宗喀巴大師所言，定義尸羅。
3依龍樹菩薩看法，戒律就是十善業道；何謂十善業道？請分別說明。
4月稱菩薩以秋月來形容二地菩薩行持十善業道的兩種特色，試分別說明。
5月稱菩薩說理想的戒行必定不執自性見；所謂在三輪之中，遠離二邊斷見分別。何謂三輪？如何在三輪之中行持清淨戒律？
6譬如有一位持戒高僧從不毀犯僧戒；但他執著自己是高僧，受持比丘大戒，並能經久不犯；功德過於俗家守持菩薩戒居士，你認為他所持的戒律是清淨嗎？試依《寶積經》中釋尊告誡迦葉，比丘如何防止自己違犯「第一破戒似善持戒」以對。
7樂善好施必定要兼持淨戒，否則縱享資財，亦只能成龍王、大力鬼或寵物，待遇物用雖過於常人；可惜如今已失暇滿人身，上進無望，只有下墮份兒。試依第四頌暢論其理。
8我們今生生而為人，這暇滿人身其實得來不易；得到了便要好好珍惜，讓它成為修行工具；否則「一失人身，萬劫不復。」試依《心止師教》Ⅰ第一章所述，說明八閒暇、十圓滿和離十六違緣共三十四種行持正法的修行條件，警醒我們發奮向上，不可下墮。
9不珍惜暇滿人身；讓此人繼續行善修佛，一失人身，就好像過氣勇士英雄，手腳被縛，失去尊嚴，受人百般淩辱，拋下萬丈深淵一樣，可悲可歎。最重要的是，墮進惡道後，從此很難再有逃出的希望。試依《心止師教》Ⅰ第二章之輪回過患，審察三惡道的可怕，與及想從三惡道逃出的機會近乎零，來印證月稱菩薩在頌五所言不假！
10作為五濁惡世的修行人，毀犯十善在所難免。無緣大悲聖者龍樹菩薩依《虛空藏菩薩經》，教人淨障懺悔的方法。試依《入菩薩行講義》上卷頁57，略述其方法。
11香港人心靈空虛，不懂得尋找生命真諦，只計較金錢名利；不懂得關懷身邊父母、親人朋友；思想日益閉塞孤僻；性格醜陋；面對虛假的親情、友情和愛情，退而寄情飼養貓狗，藉以平衡心理，形成了飼養寵物風氣，希望找到真心慰藉；此實在是顛倒行為！所謂「物以類聚」，寵物正是生前只懂為求自福，出於求名求利而行佈施，不注重道德修養，更無智慧指導眾生。何況是一般人缺乏恒久愛心，半途將寵物拋棄，成為流浪貓狗，最後慘遭人道毀滅，造成間接殺生。如此觀之，飼養寵物實乃惡緣糾纏的社會歪風；動機、行為和結果三皆不合善道；佛子尤應以此為戒。試以千字為文，暢論「港人養寵物成因及其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