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三十六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10年5月8日
導言:從七相無車悟入人無我
上堂已圓滿介紹七相無車的觀察;「我及我所唯是假立,與車相同;如觀察車等七相非有,如是瓶等餘法皆應例知。」同時,月稱菩薩提出:「莫壞世間許世俗。」縱使馬車、我和瓶等諸法都沒有真實的自性;有一點我們得要承認:如不加觀察馬車等諸法;在世俗諦中是可以名言假立的。這樣做是為了讓假立的世間現象繼續發揮它們的作用,修行人也可以借著假名安立的世俗諦去探究體證勝義諦。
零件並非實有:車與支分的互相觀待
今堂,反對者提出無力的反駁:「我承認馬車是假,但它的組成部分可是真實,例如馬車拆散後雖沒有了,但組成馬車的零件例如車輪仍是存在的。」月稱菩薩解惑說:「不然,馬車和零件是互相觀待的。如果馬車燒毀了,所有零件亦會燒毀。」「若時其車且非有,有支無故支亦無。如車燒盡支亦毀,慧燒有支更無支。」
月稱菩薩再就「我」無自性展開議論:「就好像馬車並非實有,只是緣車廂、車輪和車軸而假名安立一樣,世間所謂的『我』並非實有,只是緣五蘊、六界和六處互相觀待而假名安立。在這種觀待關係中,『我』被安立為作者,『蘊界處』被視作為所作業。當這期生命完結,作者『我』與受業者『蘊界處』亦會轉變。」「如是世間所共許,依止蘊界及六處,亦許我為能取者,所取為業此作者。」「由此看來『我』根本沒有自性;若再細緻點看清楚,眾生因無明障蔽,對所緣境例如蘊界處生起自我意識,對眼等內法生起『我』執心;對色、聲等外法生起『我所』執心。所以這個『我』只是眾生無明愚癡妄執下才產生;並在不加觀察分析及隨順世俗下才成立。」「眾生恒緣起我執,於彼所上起我所;當知此我由愚癡,不觀世許而成立。」
要確立「我」無自性,月稱菩薩徵引佛經和《中論》作為教證。月稱菩薩先引佛經說:「世間依怙說,四法無有盡;謂有情虛空,菩提心佛法。若彼法實有,寧不有窮盡?無實不可盡,故說彼無盡。」有情若是實有,那麼在數量上必可窮盡;現在佛經卻說有情無盡,則反證有情不是實有。此外,月稱菩薩說:「然彼『我』者,是由無知所成,非有自性。此雖非有,然由愚癡假立名言。」祂舉例說:「『我』只是一個名言稱謂,不是實物;所以無所謂堅與不堅,恒常抑或無常,同時亦不生且不滅;亦非即蘊非離蘊。例如一個存在的人,可以說他是男或女;但對不存在的如石女兒,說他是男是女就變得毫無意義。」「非有性故此非堅,亦非不堅非生滅,此亦非有常等性,一性異性均非有。」由於「我」是名言假立,《中論》便提出舉證這個「我」非是堅性,亦非不堅性;如〈觀邪見品〉頌六般說:「但身不為我,身相生滅故;云何當以受,而作於受者。」又如頌十二:「先無而今有,此中亦有過,我則是作法,亦為是無因。」上述兩頌是說「我」非堅性。又例如頌三說:「過去世有我,是事不可得,過去世中我,不作今生我。」頌四又云:「若謂我即是,而身有異相,若當離於身,何處別有我?」上述兩頌是說「我」非不堅性。《中論》〈觀如來品〉頌十二說:「寂靜相中無,常無常等四;寂滅相中無,邊無邊等四。」這一頌是龍樹菩薩說「我」非實體,故離常、無常等性。〈觀如來品〉頌十三說:「邪見深厚者,則說無如來;如來寂滅相,分別有亦非。」頌十四又云:「如是性空中,思惟亦不可,如來滅度後,分別於有無。」這兩頌說明「我」離開有、無分別。《中論》〈觀法品〉頌一又云:「若我是五陰,我即為生滅;若我異五陰,則非五陰相。」這一頌說明「我」不即蘊不離蘊。月稱菩薩從《中論》的〈觀法品〉、〈觀如來品〉和〈觀邪見品〉擷取其中八頌,學人從而窺見龍樹菩薩對「人無我」的真知卓見。作為後輩的我們,讀聖賢書又不求甚解,不夠認真的學習態度,寧不汗顏乎?
月稱菩薩繼而指出:凡夫因無明障蔽慧眼,誤以為所緣境如蘊界處是「我」,並受這個自我意識系縛,向內執著這個自我管轄範圍為「我」,例如眼等;又向外執著這為「我所」有,例如色、聲等境;最後執著「我」、「我所」有自性。實則「我」、「我所」只是眾生無明所引起的副產品;「是由無知所成,非有自性。此雖非有,然由愚癡假立名言。」「眾生恒緣起我執,於彼所上起我所;當知此我由愚癡,不觀世許而成立。」月稱菩薩于此抓著重點;提出這個俱生我執的所緣境──「我」,不外乎是一個名稱而已,因它不是實體,更不是真實;所以是可以斷除的。當這個「我」一旦被斷除;「我」和「我所」的執著追求亦停止。正如沒有作者陶師,便沒有所作業瓶罐;「若不見色等,則彼不起緣色之貪等煩惱。是故聲聞獨覺,不受後有而般涅槃。諸菩薩眾,雖見無我,然由大悲增上力故,乃至未證無上菩提,恒生三有。」「由無作者則無業,故離我時無我所,若見我我所皆空,諸瑜伽師得解脫。」這就是中觀應成派提出「證人無我得涅槃」的修行解脫方案。誠如《中論》〈觀法品〉頌四所說:「若內外諸法,我我所皆滅,諸取亦當滅,取滅故生滅。」
釋難與法喻相合:確立世俗假名我
辰二 釋難
質疑:我承認經過觀察分析得出的結果,實有的馬車是不存在的。話雖如此,我明明見到馬車的零件例如車輪、車軸存在;所以零件是有的。
解惑:在一疋燒掉的綢緞,你還指望在灰燼中找到絲線嗎?
慧火燒盡實有執:有支無故支亦無
161 若時其車且非有,有支無故支亦無。
If a cart does not exist, then in that case, there is no whole; so its parts could not exist either.
(馬車和組成的零件是互相觀待的,)沒有馬車,其組成零件亦應沒有。
反對者質疑:「當馬車被拆散時,卸下的車輪仍完整無缺。不像你所說沒有馬車便沒有車輪。」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此亦不然。起是念者,是由先見與車相屬,乃知輪等是車支分。餘不知者,唯見輪等,觀待各自支分,自是有支。由彼未見輪等與車相屬,故亦不知是車支分。」大意是說:從馬車拆卸下的是車輪,是馬車的零件;此時單一個圓形的輪,亦只能稱作木輪。將馬車拆毀;此時沒有了馬車,亦沒有車輪,這說法是合理的。
如車燒盡支亦毀,慧燒有支更無支。
For example, if a cart is burned, its parts also do not exist. When the fire of wisdom burns up the whole, the parts are burned as well.
就好像馬車全部被燒毀,即零件亦被燒毀一樣;以慧火燒毀全部(的執有自性),(對)支分(的執有自性)亦必燒毀。
依蘊假立:世間共許的作者與受者
辰三 車與我名法喻相合
月稱菩薩進一步指出:「我」跟車一樣只是觀待五蘊而假名施設,並鼓勵修行人透過體證「我」與「我所」無自性而得解脫。
162 如是世間所共許,依止蘊界及六處,
亦許我為能取者,所取為業此作者。
In the same way, the self is held by worldly renown to be an incorporator in dependence upon the aggregates, dhātus and six āyatanas. Products are the embodied; this, the creator.
同樣地,依世俗來說,「我」亦是觀待五蘊、六界和六處能取的作者,而五蘊則被視為受報者。
我與五蘊、六界和六處(1)互相觀待而假名安立。在這緣起關係中,我是主體亦是作者,而這期生命招感的異熟果五蘊身及作為依報的六界、六處便被視為所受業。當這期生命完結,作者「我」與受業者「蘊界處」亦會轉換。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如是於世俗諦中,為不斷滅世間名言故,亦許我是取者,如車。五蘊、六界、六處,是我之所取,以依蘊等假立我故。如輪等為車之所取,如是蘊等亦是我之所取。如于世間名言,安立所取與取者之建立,如是業與作者之建立,亦當如車而許。」又說:「蘊等所取安立為業,我即安立為作者。」
假名我的功德:遠離常斷邊見
辰四 明許有假我之功德
月稱菩薩更提到若安立「我」為假有,我們更容易瞭解勝義諦;能瞭解「我」只是一個名言稱謂,便能超越「常」、「斷」等邊見。
非堅非不堅:引《中論》破斥實有我
163 非有性故此非堅,亦非不堅非生滅,
此亦非有常等性,一性異性均非有。
Because the thing (self) does not exist, it is not stable and not unstable, it is not produced or destroyed, it is not permanent and so forth; it is neither the same as the aggregates nor different from them.
由於事物(例如我)是不存在的,所以無所謂堅定或非堅定,同時既不生且不滅;亦非是恒常等等;「我」亦非即蘊非離蘊。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說明白到「我」只是名稱,不是實物,便可遠離常斷邊見;祂並引述龍樹菩薩對「我」非堅非不堅、不生不滅、非即蘊非離蘊的分析。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依諸蘊假立之我,非是堅性,亦非不堅性。若我是不堅者,《中論》云:『但身不為我,身相生滅故,云何當以受,而作於受者?』」2意思是說:這個依五蘊假立的我,經理智的觀察分析後,無論恒常(堅)抑或無常(不堅)都不能成立。就「我」是不堅來說吧!《中論》說:「我不可能即是身體;因身體不斷地生滅變化。同時,我是透過身體去從事各種生命活動,所以身體是一種受(法);我是受者;為何把作為受法的身體,等同作受者的我呢?這是混淆了能受、所受的關係啊!」月稱菩薩繼續引《中論》破斥執我不堅論說:「(《中論》)又云:『先無而今有,此中亦有過,我則是作法,亦為是無因。』3若五蘊是我,則我有生滅;然汝不許我有生滅,故五蘊非我。計我不堅不應道理。」意思是說:有人執「我」在輪回中不堅,這便出現一個現象,過去世的我不能連續成今世之我。龍樹菩薩在《中論》破斥說:「(由於你執計『我』是不堅,)那麼便會出現:現在世的我不以過去世的我為原因,便會出現現在世的我是『先無而今有』的過失。同時,現在世的我亦變成無因而生成。」月稱菩薩在這裡引述龍樹菩薩兩則破斥執我不堅的偈頌。接著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再破斥執我是堅的論點,祂說:「如是計堅亦不應理,如《中論》云:『過去世有我,是事不可得,過去世中我,不作今世我。4』」龍樹菩薩分析執我是堅定有兩類人:第一種人以為過去的我,現在的我,未來的我都是同一。龍樹菩薩認為我由於無自性,所以每期生命的「我」都由因緣來決定;不同時期的我,具有不同的姿態;例如過去世的我由過去世的因緣決定,現在世的我由現在世的因緣決定。「若謂我即是,而身有異相,若當離於身,何處別有我?」5龍樹菩薩又分析第二類執我是堅定的人:他們認為自我和身體是可以分開的,例如自我是常住不變的,身體則是變異的。但是龍樹菩薩反對這種說法,祂認為身體和我是互為觀待的,離開了身體,哪裡還找得到自我呢?
月稱菩薩再進一步說:「此中亦無常住等性!如(龍樹)論師於〈觀如來品〉云:『寂靜相中無,常無常等四;寂滅相中無,邊無邊等四』。」6意思是說:就時間方面來說,只有通過四句否定無「常」、無「無常」、無「亦常亦無常」、亦無「非常非無常」,才能體會寂滅的境界;就空間方面來說,只有通過四句否定無「邊」、無「無邊」、無「亦邊亦無邊」、亦無「非邊非無邊」,才能體會寂滅的境界。龍樹菩薩往往透過這四句否定來克服概念分別的限制,頓悟無生境界。7月稱菩薩又引《中論》說:「邪見深厚者,則說無如來,如來寂滅相,分別有亦非。」8意思是說:邪見深厚的人會說沒有如來;另一方面,執著在寂滅境中實有如來,亦是錯誤;「如是性空中,亦不應思惟,如來滅度後,分別於有無。」9龍樹菩薩提醒修行人,在空性中不能以二元分別概念去思惟計度。同樣,如來在涅槃狀態中是不能以有、無去區分,因為這只不過是戲論而已。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我與諸蘊,一性異性,亦皆非有。《中論》云:『若我是五陰,我即為生滅,若我異五陰,則非五陰相。』10」意思是說:若我與五蘊完全相同,那麼「我」便會生滅;不是自性存在。如果我與五蘊完全不同,這時「我」因異於這個五蘊身,我們會說電腦就是我,綠杯就是我嗎?
最後,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佛經說:「世間依怙說,四法無有盡,謂有情虛空,菩提心佛法。若彼法實有,寧不有窮盡,無實不可盡,故說彼無盡。」由於有情不是實有,如果實有,則有情數目雖龐大,卻仍有限量;然而釋尊則強調有情跟虛空、佛法、菩提心一樣,都是無盡,暗喻有情並非實有。
月稱菩薩苦口婆心相勸:修行者務必要先摸清人無我的道理;知道「我」毫不真實,只不過是觀待五蘊身而假立的概念。由於「我」毫不真實,亦非一件實物;所以無所謂堅、不堅;常、無常;淨、垢;就好像爭論石女兒是男是女一樣毫無意思。祂語重心長地說:「若人不見無性,由無明增上故執為有性。次由薩迦耶見執著為我,是則流轉生死無窮。」原來凡聖修行的分水嶺,在於修行人是否能體驗到我無自性。
凡聖的分水嶺:解脫系縛的關鍵
辰五 明凡聖系縛解脫所依之我
愚癡妄執:我與我所的生起根源
164 眾生恒緣起我執,於彼所上起我所,
當知此我由愚癡,不觀世許而成立。
Beings always maintain the frame of mind that conceives of an “I”; and, in conjunction with this, they produce the mind frame conceiving of “mine”; this self is the work of stupidity that accompanies the unexamined realm of common consensus.
一切眾生的心識中通常認為有一個「我」存在;而且與之並起的,更會產生一種「我所」之概念。實際上,這個「我」只是由眾生無明愚癡妄執下才產生;並在不加以觀察分析及隨順世俗約定俗成下才成立。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推求我時,外道之理,由見即蘊非理,遂倒執彼自性,謂我異蘊。內教諸部,由見離蘊無有異我,或又誤執唯蘊是我。」月稱菩薩批評那些不明事理的修行人,不明白「我」的真相;例如外道執著離蘊有我,小乘人執著即蘊我;所以只有明白佛陀所說緣五蘊而假名為我的瑜伽師才得解脫。祂繼續說:「又天、人、鬼、畜等一切眾生,皆由無知隨逐,恒緣彼我,起我執心;緣彼所自在轉或系屬彼者,眼等內法,與諸外法,起我所執心。」其實,六道眾生在無明驅使下,對所緣境例如五蘊、六界和六處,生起「我」執;在這個自我意識管轄範圍內,例如眼等內在「我」擁有物;或如色、聲等是外在「我所」擁有物。事實上,自我意識只是無明緣所緣境而引起的副產品,它是無自性,純粹是由無明而生起;「然彼我者,是由無明所成,非有自性。此雖非有,然由愚癡假立名言。」所以這種「俱生我執」的所緣境──「我」,不外乎一個名稱而已;是可以被斷除的。當這個「我」被斷除時,「我」和「我所」亦會停止執著。正如《中論》說:「內外我我所,盡滅無有故,諸受即為滅,受滅則身滅。」11意思是說:當執著內在的自我意識和執著外在我所有的意識完全斷滅時,便不會再執著「自我」和「我所有」的東西;當不再執著「我」和「我所」時,「諸受」例如是受胎再生的意識亦不再生起,沒有受胎再生的意識,亦不會招感來世的生命。
證空得解脫:無作者則無業,無我則無我所
寅二 破我所有自性
月稱菩薩孜孜不倦地再闡釋,當俱生我執所緣境──「我」被斷除時,瑜伽師徹見「我」、「我所」俱無自性,執內在的自我意識和執外有的「我所有」意識亦斷除。
165 由無作者則無業,故離我時無我所,
若見我我所皆空,諸瑜伽師得解脫。
Since without a creating agent, there is no creation. Without a self there is no mine. Therefore yogis who see that self and mine are empty will gain full liberation.
沒有(能作的)作者,則沒有(所作的)作業;所以沒有(俱生我執所緣境──)我時,便沒有我所有的意識,瑜伽師見證「我」和「我所」皆為空性,故得圓滿解脫。
就好像沒有陶師,就沒有瓶罐。由於自「我」意識沒有自性,所以「我所有」意識亦沒有自性。月稱菩薩說:「若不見色等,則彼不起緣色之貪等煩惱,是故聲聞獨覺,不受後有而般涅槃。諸菩薩眾,雖見無我,然由大悲增上力故,乃至未證無上菩提,恒生三有。」所以無論大小乘,修行的要務當首先證人無我。而月稱菩薩亦一再勸勉修行人:「故諸智者應當勤求如所說之無我。」
註釋
1根據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六界和六觸處的解釋是:「依於六界,謂地水火風識界,鼻孔等空界;及依六觸處,謂眼觸處乃至意觸處,假說名我。」(見拙作《入中論講義》第三十二講。)
2法尊法師在《自釋論》譯作:「所受非是我,彼有生滅故,云何當以受,而作於受者。」這頌出自《中論》〈觀邪見品〉頌六。
3這頌出自《中論》〈觀邪見品〉頌十二。法尊法師譯本與鳩摩羅什的相同。
4這頌出自《中論》〈觀邪見品〉頌三。法尊法師譯本與鳩摩羅什的相同。
5這頌出自《中論》〈觀邪見品〉頌四。法尊法師譯本與鳩摩羅什的相同。
6這頌出自《中論》〈觀如來品〉頌十二。法尊法師譯本與鳩摩羅什的相同。
7事實上,中觀應成派強調聖人所察覺的現象界只是否定式,例如四句否定下的所破境,即是完全否定自性存在而純粹空無的狀態;這便是空性。另一方面,月稱菩薩在《淨明句論》注釋〈觀法品〉頌八:「一切實非實,亦實亦非實,非實非非實,是名諸佛法。」說四句(catus.kot.i)是一種方便(upāya),是佛陀為了漸次提升眾生克服二元分別概念限制的一種權宜方法。四句否定與四句雖同屬龍樹菩薩展示空性真實義的方法;四句否定是屬於頓法,而四句則偏於漸法。在《中論》中,以四句形式出現的很少,而以四句否定的形式出現卻很多。換言之,四句是世俗諦,是佛為幫助被無明障蔽慧眼的眾生克服二元分別的教法,以漸進式導引修行人體證真實,例如〈觀法品〉頌八:「一切實非實,亦實亦非實,非實非非實,是名諸佛法。」而四句否定是聖人察覺否定所破斥的有自性存在,純粹由頓悟開顯出的一種聖人智慧境界。龍樹聖人在《中論》中時常運用;例句如〈觀因緣品〉頌一:「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8這頌出自〈觀如來品〉頌十三,法尊法師譯本與鳩摩羅什所譯相同。
9這頌出自〈觀如來品〉頌十四。法尊法師與鳩摩羅什所譯相同。
10這頌出自《中論》〈觀法品〉頌一。法尊法師在《自釋論》譯作:「若五蘊是我,我即有生滅;若我異五蘊,則無五蘊相。」
11這頌出自《中論》〈觀法品〉頌四。法尊法師在《自釋論》中譯作:「若內外諸法,我我所皆滅,諸取亦當滅,取滅故生滅。」
應用思考問題
1有人質疑:組裝出來的東西是假,但零件卻是實有,例如馬車拆散後仍可見車輪。月稱菩薩不以為然。試引頌一六一破斥之。
2月稱菩薩常以「緣某某而假名為某某」成立世俗諸法,例如緣五蘊而假名為我;緣地、水、火、風、空、識和合而假名為人;緣車輪、車軸而假名為車;祂認為這樣做諸法即使缺乏自性,亦可以與世俗經驗和諧共處。試以「我」為例,引頌一六二說明「我」無自性,但緣五蘊而假名為我;於是輪回中誰作業、誰受報等得以成立。
3因為諸法無自性,只不過是觀待因緣而假名諸法;既是假名安立,所以常斷邊見例如堅與不堅;生與滅;常與無常;一與異等邊見都被推翻。試以「我」為例說明。
4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先後引述《中論》中八頌,說明緣五蘊假名「我」是遠離常斷邊見;試詳述之。
5何謂四句?何謂四句否定?在中觀應成派有何地位?兩者有何異同?試詳言之。
6佛經曾說有情、虛空、菩提心和佛法四者都無盡,所以月稱菩薩引該段佛經作教證,並說明有情因無盡所以不是實有。試引經文以對。
7月稱菩薩一再強調凡聖最大的差別在於凡人受自我意識系縛,向內執著這是自我管轄範圍,例如眼等;向外執著這為「我所有」,例如色、聲等六境。將「我」、「我所」執有自性。聖人則明白「我」無自性,只是在無明障蔽凡夫慧眼下,這個俱生我執所緣境──「我」才會生起,這個「我」不是實體,根本丁點兒自性也沒有。所以中觀和《般若心經》常強調體證我、我所的空性,就可以見道,轉凡成聖。試依《般若心經》密意,說明鈍根修行人經資糧位、加行位而見道,唯是修五蘊空無自性的方法;與及頌一六四、一六五說明是否斷「我」、「我所」就是凡聖系縛解脫所依。
8試述瑜伽士如何斷除自我意識、我所有意識;為何現證「我」、「我所」的無自性,可以不受後有。試以釋尊十二因緣還滅門的道理及引《中論》〈觀法品〉頌四及《入中論》頌一六四及一六五說明。
9月稱菩薩一再強調:「故諸智者應當勤求如所說之無我。」主張修行人要務,應過「修行第一關:勘破『我』的虛妄性」。試綜合所學,說明在現代日常生活中如何靈活運用佛教人無我智慧。
10試依月稱菩薩在《自釋論》頌一六三中,在《中論》〈觀邪見品〉、〈觀如來品〉和〈觀法品〉三章節節錄共八頌,說明「我無自性」、「人無我」的道理。試依題:「龍樹菩薩《中論》對人無我的闡釋」寫作論文一篇。
11從月稱菩薩引上師龍樹《中論》的八頌作「我」只是緣五蘊而假名成立,本無自性,根本性質是離開一切常斷執見,窺見月稱菩薩研讀自己師父的著作極為深入,且很有心得,與近人研究《中論》方法大相徑庭。你從這段《自釋論》可以以管窺天,探索得到古時聖賢讀書的方法嗎?
12能於《中論》中列出所有四句否定及四句偈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