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三十八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10年7月3日
導言：從二無我到空性的廣大分類
月稱菩薩已圓滿解釋法無我、人無我。祂在說「法無我」時，安立諸法在勝義諦「無生」；凡夫因虛妄分別心的力量下，諸法在世俗諦中互相觀待而「緣生」；在說「人無我」時，安立假名施設，例如在不加「七相無我」觀察下，緣五蘊假名成立「我」。
月稱菩薩分析小乘只修習人無我，沒有修習法無我；故此，小乘修行人雖可克制輪回主因──無明和無明所衍生的煩惱；卻不能淨除它們所遺留下來的習氣；這個道理可以以我擁有枱面的綠杯為例。以前，我未懂二無我道理，會覺得有一個獨立於身心外實在的我，享用著一隻綠杯。當我禪修「人無我」後，發覺所謂我其實就只不過是緣五蘊而假名為我；我並不實在，自然減輕對這綠杯的執著。綠杯美麗的外觀和對我來說具有紀念價值，故此又陷入對它的依戀。不過，當我禪修「法無我」後，我便體證綠杯並不實在，它既是觀待眾緣而生，而且緣散則滅；我只是受自己虛妄分別心影響，產生幻覺，執外境以為真實吧！無我不只限於人，還適用於一切現象。證得「人無我」、「法無我」後，我就可以克服所有的執著迷惑。最重要的是，修證二無我將來必獲得與佛智無別的一切種智。單是證得人無我的阿羅漢在斷證功德方面，遠遜于兼證人無我、法無我的菩薩；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中對這觀點尤其發揮得淋漓盡致。（詳見拙作《入菩薩行講義》下卷〈智慧品〉頁70－72。）
佛說「人無我」、「法無我」的目的在於弘法利生；也因應弟子及信眾的根器不同，在詳細廣釋二無我外，有時還宣說十六種空性，或有時宣說二十種空性。「無我為度生，由人法分二；佛復依所化，分別說多種。」「如是廣宣說，十六空性已；復略說為四，亦許是大乘。」
空性（śūnyatā），古音譯舜若多，由śūnya加上tā組合而成。śūnya的語根śū，śvā，śvi解作膨脹；意指事物外表看來似很大很堅實，內裡卻空洞無物。中觀瑜伽師藉此說：諸法外表看似實有自性，事實上是無自性。空性在「基」上指諸法無實、無我、無自性、畢竟空寂，在「道」和「果」上是諸法無生、心性涅槃。一般來說，佛教大德就連釋尊在內都很少說及空性是甚麼，大多只說空性不是甚麼。主因是凡夫為無明障蔽慧眼，不能見諸法真實，唯有聖人才現量見到諸法真實就是空性。情況就好像天生失明的人向開眼的人問白象是甚麼一樣，在問者瞎猜下，大多數都回答：「不是！」除非瞎子「一念心開」，否則難以締見真實！
慈悲的月稱菩薩今堂援引佛陀在《大般若經》中有關空性的言教，例如十六空和四空，介紹給後學。此外，月稱菩薩還孜孜不倦地叮囑修行人，不要將「空性」自性化，執「空性」為實有。祂引《中論》〈觀行品〉說：「若法少許有，空性少許有；若法畢竟空，空性豈為有？」另〈觀如來品〉說：「空則不可說，非空不可說，共不共叵說，但以假名說！」
自空與他空之辨：確立中觀正見
接著，月稱菩薩開始闡述十六空。祂首先強調：佛陀說「空」，是指諸法本身自性空，例如《心經》觀自在菩薩教人先「照見五蘊皆空」，就是要修行人第一步應以五蘊皆從本身自性空作真實觀。有些偏離正法的附佛外道，會不說「自空」反說「他空」。甚麼是他空呢？例如「那間屋是空」的，「他空見」的附佛外道不會想到這間屋自身是空，反而會這麼解釋：屋是有，屋內沒有人，所以說屋是空。例如唯識說境無識有；密宗覺囊派說世俗諦自空，勝義諦是真實；又例如外道說現象界是空，現象界背後所依的大梵是真實；甚至有些劣等根器的大圓滿瑜伽士亦持「他空見」。在此我要鄭重聲明，離開佛陀正法如「自空」見，根本沒有教法能帶你走入離苦得樂的坦途；只有好名好利，標奇立異的偽善者、假修行人才會受外道擾亂自己對佛的信心，接受「他空」等謬見。
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中提問：在龍樹菩薩的中觀系統中，「有沒有一個不從因緣生之本性呢？」答案是肯定的。中觀聖人眼中，諸法根本無生，何來有緣生？宗大師又引佛在《雜阿含經》第二百九十六經亦曾說：「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以此作為教證。還更痛斥那些誹謗龍樹菩薩為虛無斷滅論者說：「若計法性勝義諦都非任何智慧之境，而復修學無量難行，乃最鈍根！若無此（法）性，則諸菩薩復為何義，修學波羅蜜多道。」「如是法性（跟空性一樣），亦是依世俗諦唯名言有；說為無所造作，不待他成。」宗大師另引龍樹菩薩《法界贊》說：「盡其佛所說，顯示空性經，皆為滅煩惱，非失壞此界。」佛陀所有解說空性的言教，都是為了讓信眾從煩惱中解脫出來，而不是要摧毀法界的本質。在這裡大家必須清楚：聖人們所見到的諸法法性，就是空性。
月稱菩薩再介紹內空、外空、內外空和空空。內空：指內六入，即眼耳鼻舌身意這些認識器官本身無自性；因為無自性，所以說其空；「由本性爾故，眼由眼性空，如是耳鼻舌、身及意亦爾。」「非常非壞故，眼等六內法，所有無自性，是名為內空。」第二是外空：即外法空，外法即色聲香味觸法。這六種認識物件各無自性，因為無自性，所以說其空；「由本性爾故，色由色性空，聲香味及觸，並諸法亦爾。」「色等無自性，是名為外空。」第三是內外空：由內識相續所攝的根依處內法和內識相續不攝的外境，這兩部份都無自性，是名內外空；「二分無自性，是名內外空。」
月稱菩薩解說第四種空空時，特別提醒修行人要破除種種對實有的執著，將諸法抉擇皆為空性後，對此空性亦不能執為實有。換言之，修行人不能陷入將修空觀具體化、絕對化。發覺自己執「空性」為實有時，亦要知空性亦自性空；「諸法無自性，智者說名空，復說此空性，由空自性空。」「空性之空性，即說名空空；為除執法者，執空故宣說。」月稱菩薩最後引龍樹菩薩《出世贊》作結：「為除諸分別，故說甘露空；若復執著空，佛說極可呵！」
原典頌詞解析：佛為度生說多種空
癸二 說彼所成空性之差別
子一 略標空性之差別
因材施教：為度有情分說人法二無我
179 無我為度生，由人法分二，
佛復依所化，分別說多種。
In order to liberate being, the blessed one said that this selflessness has two types when divided by way of persons and phenomena; and then again, according to students, he explained many divisions of these.
上面所講述的「無我」主要是佛為度化有情而說；初步分為「人無我」和「法無我」兩類。從來又因應弟子的根器，才再細分二無我。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略說無我有二：謂法無我與人無我。何故演說二種無我？曰：為度生。謂佛世尊，為欲度脫諸眾生故，說二無我；其中度聲聞獨覺，說人無我故。為度菩薩證得一切種智故，說二無我。聲聞獨覺雖亦能見緣起無自性，然由彼等於法無我不圓滿修，唯有斷除三界所行煩惱方便。」(1)
大乘法要：廣說十六空與略說四空
180 如是廣宣說，十六空性已，
復略說為四，亦許是大乘。
Having extensively explained sixteen emptinesses, Buddha again explained four in brief; these are the purport of the Mahāyāna.
釋尊仔細宣說十六種空性後，再簡要地開示四空；這都是大乘（甚深的）教法。
佛陀因應弟子根器，有時說二十種空性，有時說十六種空性。不過，《聖般若波羅蜜多》和《八千頌般若現觀莊嚴論釋解》的作者師子賢（Haribhadra）將空性的類別修訂成十六種。而另一方面，師子賢的上師解脫軍（Vimuktasena）提出，釋尊先以廣解形式說十六種空後，再以括略形式說四空；合共二十種空性。不論是何種分類都是大乘法要。
《聖波羅蜜多一萬八千頌大乘經》(2)說：「復次善現，菩薩摩訶薩大乘相者：謂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勝義空、有為空、無為空、畢竟空、無際空、無散空、本性空、一切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無性自性空。」接著又說四空：「復次善現，有性由有性空，無性由無性空，自性由自性空，他性由他性空。」又說此諸空性，名為大乘。
此外，月稱菩薩提醒修行人，不要執著「空」有自性；無論是十六空或二十空，不外乎是佛從緣起及「空」這個假名來說法度生，令他們遠離邪見。如果有人將「空」自性化，認為實有一樣東西稱為「空」的話；那樣，就算是諸佛也沒辦法教化這類人(3)。月稱菩薩引《中論》〈觀行品〉頌八說：「若有不空法，則應有空法；實無不空法，何得有空法？」假如不空法能成立的話，那麼「空法」亦應成立；實際上，諸法都是緣起的，沒有所謂實有自性的「不空法」，亦沒有所謂完全無的「空法」4。月稱菩薩又引《中論》〈觀如來品〉頌十一說：「空則不可說，非空不可說，共不共叵說，但以假名說！」空、非空、空非空（共）和非空非非空（不共）等四句都是假名，都是讓修行人藉以通入聖人勝義諦的方法；這四句從世俗諦相對的方式而言，都可以說的，但聖人勝義諦則不可說。
子二 廣釋彼差別義
廣釋十六空：內空、外空與內外空
醜一 廣釋十六空
寅一 釋內空等四空
卯一 釋內空
內空：眼等六內法非常非壞，本性無自性
181 由本性爾故，眼由眼性空，
如是耳鼻舌、身及意亦爾。
Eyes are empty of eyes because that is their nature. The same is valid for the ears and the nose, for the tongue and body and also for mind.
眼空是由於眼無自性，這是它的本性；如此類推，當知耳、鼻、舌、身以及意的本質無自性亦爾。
182 非常非壞故，眼等六內法，
所有無自性，是名為內空。
Because they do not remain constant, and do not disintegrate, the lack of inherent existence of the six, eyes and so forth, this is asserted to be the emptiness of the inner.
由於眼等內六法無自性，（只是名言施設）所以它們並非以永恆不變，亦非壞滅的形式存在；故而說眼等內六法是內空。
月稱菩薩首先強調：佛法所說的空是指法本身空，偏離佛法的會說法外空5。其次又在《自釋論》說：「若（眼等）法有自性，則應是常，或永失壞。」意思是說一般人認為諸法有「自性」，以這種「自性」的眼光，通常都會流入偏見，例如「常」、「斷」。但諸法是緣起的，例如綠杯是無自性，不能說綠杯不存在，因這綠杯盛水給我喝，占一定空間，它的生成與消滅，都要經過一段長時間。所以諸法緣起並以假名成立，故不能說是常，亦不能說是斷。所以月稱菩薩建議用「非常非斷」或「非有非無」的遮遣方式來描述諸法的本性。祂又引上師龍樹菩薩《中論》〈觀有無品〉頌一說：「眾緣中有性，是事則不然，性從眾緣出，即名為作者。」6「性」即有自性，不依賴外在因素就可存在。世間諸法都是由種種因緣依待而成，既然是緣起，就不能有自性；因為自性與緣起不能同時成立。例如眼識是依待眼根、時間、空間、所緣境而生起；這些互相觀待的東西無一具有自性。假如說有一種具自性的東西從眾緣中生起，這所謂具「自性」的東西，只是一件被造作出來的東西，事實上不能具「自性」。〈觀有無品〉頌二又說：「性若是作者，云何有此義？性名為無作，不待異法成。」如果被造作出來的是有「自性」的東西，根本與「自性」定義相矛盾，因為「自性」絕不須依其他的條件而存在，它本然就已存在。所以眼耳鼻舌身意這六種內法，本身既無自性，故稱內空。此外，正起作用的內根識，無論在色相、性質兩方面都無自性，在勝義諦來說是無生，在世俗諦來說是緣生，在不加觀察下，依約定俗成假名成立。所謂約定俗成，名言假立，就是諸法要觀待凡夫分別心才能生起。
此時，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中提出一個疑問：究竟在龍樹菩薩心目中有沒有一個「不從因緣生之本性」呢？例如眼除了「無自性空」的本性外，有沒有一個「眼的本性」，即是說眼有不造作、不待因緣、唯是離無明翳之淨慧所通達性呢？宗大師答是有的，「諸法（在真實來說，本來）無生，何來因緣生？」他先引佛說：「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7更痛斥那些認為龍樹菩薩不承認有法性的論調；「若計法性勝義諦都非任何智慧之境，而復修學無量難行，乃最鈍根！」「若無此（法）性，則諸菩薩復為何義，修學波羅蜜多道。」事實上，月稱菩薩在這裡曾引《寶雲經》鼓勵修行人依法性修證得勝義8。宗大師更開門見山總括：「（龍樹中觀）所破自性，是破眼等即是實際。所許自性，是許眼等之法性為本性！」不過宗大師仍然強調一點：「如是法性，亦是依世俗諦唯名言有，說為無所造作，不待他成。」最後宗大師引龍樹菩薩《法界贊》說：「盡其佛所說，顯示空性經，皆為滅煩惱，非失壞此界。」佛陀所有解說空性的說話，都是為了讓信眾從煩惱解脫出來，而不是失壞法界本質。大家必須要弄清楚：佛陀、龍樹聖人所見到的諸法法性，就是空性。
卯二 釋餘三空
辰一 外空
外空：色等六外境亦無真實本質
183 由本性爾故，色由色性空，
聲香味及觸，並諸法亦爾。
Because that is their nature, forms are empty of forms, sounds, smells, tastes, bodily sensation, and mental phenomena, are just the same.
色空由於色無自性，這是色的本性；如此類推，當知聲、香、味、觸和意識所及的東西亦皆如此！
184 色等無自性，是名為外空。
The lack of inherent existence of forms and so forth is said to be the emptiness of the outer.
色等沒有一個真實的本質，這便是外空。
凡是內心相續不攝的色等外塵色境均無自性；由於色境本性如此，色法由色法的自性空，乃至聲香味觸法亦如是，是名外空。
辰二 內外空
內外空：根依處與外境二分皆無自性
二分無自性，是名內外空。
The lack of inherent existence for both combined is asserted to be the emptiness of outer and inner.
（由內識相續所攝根依處的）內法和（內識相續不攝的）外境這兩部份悉無自性，是名內外空。
月稱菩薩引《般若經》說：「云何內空？內為內法，即是眼耳鼻舌身意，當知此中眼由眼空，非常非壞。何以故？本性爾故。此中常者謂不捨本性，此復暫住即滅，非全壞故。云何外空？外謂外法，即是色等。色由色空，乃至法由法空，如前非常非壞，本性爾故。內外諸法，無內外法自性，名內外空。」
空空：破除對空性的實有執著
辰三 空空
空性之空性：遣除將空性實體化的妄念
185 諸法無自性，智者說名空，
復說此空性，由空自性空。
186 空性之空性，即說名空空，
為除執法者，執空故宣說。
Phenomena’s lack of true nature is explained as emptiness by the wise. This emptiness is also asserted to be empty of being an inherently existent emptiness. The emptiness of what is called “emptiness” is the “emptiness of emptiness.” It was taught by Buddha to counteract the clinging of beings with an inclination to think of emptiness as an entity.
諸法皆無自性，智者稱之為空；並說這空性亦沒有任何實質存在，而是由彼空之自性空。所謂空空，是指諸法所依之空性亦復是空。佛說空空就是遣除有情執著空性為實有之妄念。
月稱菩薩說：「有執空性為實法者，為破彼等執空法故，說此空空。」當修行人破除種種對實有的執著，將諸法抉擇為空性後；對此「空性」亦不能執著；如對此「空性」生起執著以為實有9，須知空性自性亦為空。正如《入菩薩行》〈智慧品〉頌三十二說：「若久修空性；必斷實有習；由修無所有，後亦斷空執。」寂天菩薩提醒我們不要陷入修習空性具體化危機，要避免傾向認為空性是絕對；若發覺自己有空執，便要以無分別來修空觀：諸法空性只是約定俗成的名言，連空性這個假名亦要蕩除，才能達到「無緣最寂滅」的境界。10
月稱菩薩引《般若經》云：「云何空空，空謂一切法空，此空復由空空，是名空空。」又引龍樹菩薩《出世贊》（Praise of the Transcendence of the World）：「為除諸分別，故說甘露空；若復執著空，佛說極可呵！」意思是說：佛為斷除眾生的煩惱分別，所以宣講空性這種甘露妙法。不過如果執著空性為實有，這個人必定腦袋不靈光，思想很頑固；最終仍為智者所笑。
註釋
1一般認為聲聞乘雖可克制輪回主因無明；可是他們只停留在人無我觀，由人無我觀產生的深廣智慧，僅能去除無明和無明所衍生的煩惱。佛陀教導菩薩的無我觀，不單是人無我，還包括法無我；這樣菩薩不僅可去除無明和無明所衍生的煩惱，還可以淨除它們遺留下來的習氣。因此菩薩證得的智慧便是與佛無異的一切種智。
2相當於《大般若經》第三會。（《大般若經》卷第四百七十八，第八、九冊（4961－5581））
3《中論》〈觀行品〉頌九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若復見有空，諸佛所不化！」例如米卻多傑批評覺囊派（Jonangpa）執佛性為實在的空性。
4尊者在《中觀之鑰》問與答中把《中論》〈觀行品〉頌八譯作：「若法少許有，空性少許有；若法畢竟空，空性豈為有？」
5所謂法外空亦稱物外空，即是他空。一般來說，佛陀只承認諸法自性空；該東西本身是空，例如《心經》所說：「照見五蘊皆（自性）空。」甚麼是他空呢？例如「那間屋是空的」；存「他空」見的附佛外道會理解成這不是指屋本身空；剛好相反，它是指屋是實有；但卻沒有人。附佛外道如唯識會說「分別虛妄，自證唯真。」能取所取是空，分別是空；但它依的自證分是真實；這便是「假必依真」的謬見。此外，九世紀印度教商羯羅認為現象諸法是空，但作為現象的所依支柱──大梵（Brahman）則是實有不空。又例如西藏的覺囊派主張：世俗諦自空，唯一存在的是勝義諦；勝義諦是真實和自己存在的。很明顯，外道和附佛外道的他空與《般若經》所說的空見，例如諸法自性空；空見沒有勝義諦、世俗諦之分；這兩點是有很大的差別。
6《中論》〈觀有無品〉頌一、二。法尊法師第一頌譯作：「性從因緣出，是事則不然；性從因緣出，即名為作法。」頌二與鳩摩羅什所譯相同。
7見《雜阿含經》第二九六經。
8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寶雲經》說：「善男子！當知勝義，不生、不滅、不住、不來、不去。非諸文字所能詮表，非諸文字所能解說，非諸戲論所能覺了。善男子！當知勝義，不可言說，唯是聖智各別內證。善男子！當知勝義，若佛出世若不出世。為何義故，諸菩薩眾，剃除鬚髮，披著法服，知家非家，正信出家。既出家已，復為證得此法性故，勤發精進如救頭然，安住不壞。善男子！若無勝義，則修梵行徒勞無益。諸佛出世亦無有益。由有勝義，故諸菩薩名勝義善巧。」
9米卻多傑在這裡指覺囊派認為佛性即是空性是真實，又指噶當派認為執著斷滅（nonaffirming negation, med-dgag）後空性是真實；就這兩種空而言，前者是物外空，後者是斷滅空，都是對空性的謬誤見解。
10見拙作《入菩薩行講義》下卷頁56－58。
應用思考問題
1佛為弘法利生所以說二無我；在初轉法輪對聲聞說人無我，在二轉法輪對菩薩說人無我、法無我。試述其中關鍵所在。
2試述十六空跟四空的分別。
3緣起真實義「空」不可說！可說的空只是世俗諦的假名；而佛為隨順眾生，令其導入勝義諦聖人境界；所以為不同根器說空義。有些人竟將「空」自性化，執為實有，為龍樹菩薩取笑，就連諸佛也沒辦法教化這類人。試引《中論》說明空只是世俗諦方便，不能執為真實。
4試解釋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所言：「龍樹中觀所破自性，是破眼等即是實際；所許自性，是許眼等之法性為本性！」
5何謂「自空」？何謂「他空」?為甚麼說佛教所持的是「諸法本身空」的「自空」，而外道和附佛外道所持的是「假必依真」的「他空」? 試詳述之。
6佛陀很少直接說空性是甚麼，反而很多時說空性不是甚麼。原因是凡夫慧眼被無明障蔽，很多時腦筋不清楚，於是對空性產生誤解。附佛外道如唯識、覺囊、劣等根器的大圓滿瑜伽士和一般外道會執法外空；甚至名門正派的噶當巴亦執斷滅空見。試依第八世大寶法王米卻多傑言教，批評他們的謬見。
7試依「空空」和《入菩薩行講義》〈智慧品〉頌三十二，說明修空觀次第。
8承襲月稱菩薩《入中論》說聲聞只通達人無我，未如菩薩兼學佛陀人無我、法無我教義；因此小乘只能斷除無明和無明衍生的煩惱；未能去除習氣，無法完成苦滅諦。試引寂天菩薩《入菩薩行》〈智慧品〉頌四十四至四十八，說明沒有證悟空性，完整通達二無我，小乘修行人不算得到解脫。（附錄：頌四十四：「比丘為教本」，「彼亦難安立；心有所緣者，亦難住涅槃。」頌四十五：「斷惑若即脫，彼無間應爾，彼等雖無惑，猶見業功能。」頌四十六：「若謂無愛取，故定無後有；此非染汙愛，如癡云何無？」頌四十七：「因受緣生愛；彼等仍有受，心識有所緣，彼仍住其中。」頌四十八：「若無空住心，滅已復當生，猶如無想定，故應修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