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十七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8年10月4日
導言：業力不失的千古難題與各派爭論
月稱菩薩主張「從無自性安立一切法，從無自性安立一切因果」時，唯識瑜伽師和其他小乘論師不以為然，各述主張。他們認為從造作業因到感召果報，中間經歷的時間會很長，有時來世受報，有時甚至百劫後才受報；另一方面又認為業因無常，剎那不住。這樣便出現一個問題：在造業以後，受報以前，究竟是甚麼攝持業力，令之不失？有部提出有一種實自性的不相應行法，名叫為「得」；能持業力，令受後果。小乘另一個部派說：有一種叫不失壞法，能保持業的作用，好像世間凡夫借錢時立的借據一樣；依賴這種不失壞法，必有果以償業；就像憑藉借據，到期時本利不失。經部論師說：業力于內心相續熏習，因果便以內心相續而連結；今世造業，可以延續到下世感果。冷不防唯識瑜伽師拍拍經部論師胳膊說：「兄弟，這次我不附和你，心相續是假體；今生來世都不同，好像旋火輪一樣；虛假的東西不能持業不失。必須要以具自體、實有、無覆無記、不斷如瀑流的阿賴耶識，才堪能持業，令之不失，經百劫久，感果不失。」
經部論師說：「聽起來很有道理，可是業力又甚樣熏習？阿賴耶識又甚樣攝持業力？」
唯識瑜伽師首次受到認同，興高采烈的說：「這在我們《攝大乘論》提過的業力熏習證中有談到，是無著祖師用來安立業因歷久不會壞失，仍能招感果報。我們這一秒造業，在第二秒業因謝滅之前，這個業因的功能保存在阿賴耶中，熏成習氣；這個習氣便是該業因的果；由於這習氣能同類輾轉相續，最後招感果報。」
經部論師知道唯識不過是將自己「內心相續」改頭換面，說成自己的東西；於是滿臉不屑地說：「這還不是借屍還魂，移花接木的技倆？」唯識瑜伽師蠻滿意地說：「你可以這樣說！不過我認為自宗高明些呢！」
中觀的獅子吼：業本無自性，何須阿賴耶識？
「你們的毛病又是將業自性化了。」月稱菩薩帶點兒獅吼棒喝的聲調，「於是造業便變成有真實的業因生起，而在下一剎那業因謝滅便真實的『沒有了』！但真實的情況是業因是無自性的，由造業到未感果前，業本身仍可生滅相續。業因在『生』時可以感果，『業滅』時亦可感果。」
唯識瑜伽師反駁說：「我們常說人死如燈滅。『滅』後便應該甚麼都完全沒有了。」
中觀瑜伽師說：「滅是依所滅法生，所以是有為法。例如死可視作能壞諸行，另一方面亦可看成無明及憂悲苦惱相續不絕之因。換言之，一個人現時死了，亦可成下世的生因。所以業滅于緣到達時，仍有力感果。事實上，因業無自性，所以無需阿賴耶等實法攝持。」「由業非以自性滅，故無賴耶亦能生，有業雖滅經久時，當知猶能生自果。」
唯識瑜伽師再質疑說：「你我甚至世間經驗都認同有習氣熏習這回事，所以《攝大乘論》有持種證；但沒有實有自性的阿賴耶識作為習氣所依；習氣熏習在何處進行？」
月稱菩薩在此簡單明瞭地回答：「俱生我執之所緣，為習氣熏習之依處。而這俱生我執又是依內心假立之相續而有。」總之，俱生我執、無明習氣、這期生命、假立的心相續都是依緣起的三個法則（到達、相依和空寂）無自性而有。習氣並不需要依著實有、無覆無記、不斷如瀑流的阿賴耶識方能受熏持種不失。
「如見夢中所緣境，愚夫覺後猶生貪；如是業滅無自性，從彼亦能有果生。」月稱菩薩還在日常經驗中舉例說明業滅後仍能感果。譬如說一個愚者夢見悅意的美女，並和她交歡。當他醒來，雖然夢中美女並不真實，而且綺夢已醒；可是夢中的美女仍可成為愚夫生起貪欲的因呢！
唯識瑜伽師再質疑：「如你所說業生業滅皆可感召果報；換言之已感召異熟果報的業行，仍然可以不停地感召異熟果報。」
月稱菩薩舉出子虛的外境例如龜毛兔角、水月陽焰等外境雖然很多，但患飛蚊症的人只見飛蚊毛髮等相，而非龜毛兔角等餘相。由此說明業雖無自性，但異熟決定，而且系屬不亂。「如境雖俱非有性，有翳唯見毛髮相，而非見為餘物相；當知已熟不更熟。」
唯識瑜伽師一再質疑：「如果業無自性，會否在毫無法則依循下，善惡報應便會錯亂？」
月稱菩薩有恆耐煩地說：「不然，善不善業雖無自性，但亦如有翳人唯見毛髮。惡行是苦果的因，而樂果只由善行所致；井然有序，不會錯亂。」月稱菩薩還提醒我們：那些體證到善不善業俱無自性的人，會得解脫；同時警告凡夫自己未入聖賢預流，切忌以分別心去衡量深奧難測的因果關係，這種不成熟的行為只會造成誹謗業果，毀壞世俗諦的過患。誠如世尊教示：「諸業異熟，不可思議。」
唯識瑜伽師見敗勢已成，企圖推出釋尊作護身符說：「往昔釋尊在《楞伽經》、《解深密經》、《阿毘達磨大乘經》說有阿賴耶識，你言下之意是否認為教主胡說，抑或這三部都是偽經！」
「非也！完全相反，只有悲智圓滿的釋尊才能說出這三部經，對於需要說有阿賴耶識才能被調伏者，即應說有阿賴耶識，不了義經就是佛為了導引未夠根基證悟諸法甚深本質──空性而說的。佛為了引導他們脫離外道思想，漸次深入佛法，世尊才教他們阿賴耶識。這些弟子後來成熟接收到圓滿佛語的真正意義時，便會放棄對阿賴耶識的執著。」「說有賴耶數取趣，及說唯有此諸蘊，此是為彼不能了，如上甚深義者說。」《楞伽經》、《解深密經》和《阿毘達磨大乘經》確為佛金口所說，佛在此三部經中說有阿賴耶識不是妄語，而是權宜說法；慈悲的釋尊「最初為說阿賴耶識等，令其先除外道邪見，導入大義；後由無倒了達經義，自能放捨阿賴耶等。故唯功德，全無過失。」
原典頌詞解析與邏輯攻防
亥五 舉證反駁外道的論說與業果有矛盾
子1破阿賴耶業力熏習證
月稱菩薩反對唯識宗成立阿賴耶識來安立因果說：「如是於二諦中俱無自性，非但遠離常斷二見，即業滅已經極久時，與諸業果仍相系屬，雖不別計阿賴耶識、內心相續(1)、不失壞法，及以得(2)等，亦極應理。」
唯識瑜伽師說：「例如過去造作業因，但作業距離成果時間頗長，甚至來世受報，這時業因的習氣會熏習在實有自性的阿賴耶中，造業受果仍相系屬，到一定時便能生果。」
月稱菩薩說：「釋尊在《百業經》說過：『假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換言之，一個人造業，縱然經過長久時間，唯所作之業都不會失壞，因為『業生』『業滅』，相續不斷，皆可感果。誠如祖師龍樹在《中論》〈觀業品〉頌二十一所說：『諸業本不生，以無定性故；諸業亦不滅，以其不生故。』的道理，你把業『自性化』，認為業滅了便不能生果；此外，你又節外生枝，製造了種子、阿賴耶等來攝持業，來保持感果的功能；但這時卻將『無常』的諸法變成『常』了。業本身就是無自性，業生時無自性，業滅時亦無自性；所以無自性的業在造作之後，不必用阿賴耶識來作攝持依止，也可照樣生滅生滅同類相續而不斷，直到感果為止。」
數論反駁說：「種子不會沒有障礙地生起，因為水、時間等發芽的助緣，會把種子轉化成芽苗。此外，因為芽苗一早已存在，它毀壞了種子而顯現出來；所以你們憂慮種子會無窮地生起，是不會發生的；芽苗會毀壞它，取代它。我重申一點：芽苗和種子是同一樣東西–果在因中已經存在，所以自生仍是可能的。」
破阿賴耶業力熏習：業滅亦能生自果
39 由業非以自性滅，故無賴耶亦能生，
有業雖滅經久時，當知猶能生自果。
Since cessation does not truly occur, even though there is no ālaya, karmic results can arise from karmic actions. Thus you should know that an appropriate effect will arise, even though in some cases, a long time elapses after an action has ceased.
因為（業）滅沒有自性，所以（造作）業行後縱使沒有阿賴耶，亦可感生業果。雖然有時造作業行後經過很長時間，無論如何，其業果必定會生起！
譬如這一秒我們做了一件事，產生了業因，第二秒時，這個業因便會謝滅。可是，生起果報不會是第二秒的事，根據經驗，可能要到第二年甚至下一世才招感果報。那麼業因如何能生後果呢？
唯識瑜伽師提出阿賴耶業力熏習證，來安立業因歷經長久時間仍不壞失，招感生果。他說當我們這一秒造業，在第二秒業因謝滅之前，這個業因的功能保存在阿賴耶中，熏成習氣；一如借屍還魂般，這習氣便是該業因的果，由於這習氣能同類輾轉相續，最後生果。這樣說來，無常剎那生滅的業便要依一個真實的阿賴耶來借屍還魂，變身成可輾轉相續的習氣。今次唯識依舊如常地用節外生枝的老套方法，可是今次生枝改成接枝，如狗尾續貂而已。
月稱菩薩認為他生宗的毛病是將「業」自性化，令造業時變成有真實的生起，滅時業便真實地「沒有了」！但中觀應成派認為業是無自性的，業因本身到未感果這段時間內，仍可生滅生滅相續。「業生」可以感果，「業滅」亦可感果；所以釋尊龍樹從無自性安立一切因果，決定是對的。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云：「如中觀應成派義，業非以自性生故，彼業亦非以自性滅，從非以自性滅業，引生自果，全不相違。故雖不許阿賴耶識等，業亦能生果。以是當知，有一類有造二業（善惡業）滅經多劫，仍從彼業能生自果，因果不亂。」
在此宗大師贊同能破唯識阿賴耶業力熏習證的中觀應成派理論；「是故此宗業果系屬極為應理。」
在《善顯密意疏》中，宗大師駁斥唯識對業滅亦能引生後果的質難。唯識瑜伽師質疑：「『滅』後便完全沒有了。例如苗滅時，苗便完全沒有了，苗亦不得轉化成其他東西而繼續存在。」宗大師卻認為滅是依所滅法生，故是有為法。所謂有為法就是存在的東西。例如死可視作能壞諸行，另一方面亦可成無明及憂悲苦惱相續不絕之因。一個人現時死了亦可成下世的生因。所以宗大師贊同月稱菩薩所說：「滅」亦應有能生因及能生果。
子2 破持種證
月稱菩薩要破斥有自性阿賴耶能作為習氣所依，有必要先說明白習氣(3)所依處，然後證明這個所依處無自性，「以無自性安立一切因果」，才可成立。月稱菩薩認為：「俱生我執之緣，為習氣熏習之依處。4」而這俱生我執又是「依內心假立之相續」而有。所以沒有阿賴耶去持種，習氣熏習亦可相待於俱生我執之所依，內心假立之相續而成立，這個無自性的內心假立之相續具備了到達、相依及空寂三個屬性，不需以阿賴耶這個實有、不斷和無覆記實體來攝持習氣。
月稱菩薩重申中觀如何安立業果說：「從已滅業如何生果？為答此問。若如中觀，業自性不生，故亦無滅。從不滅生果非不可有，故諸業不壞，業果關係，極為應理。」祂隨後還舉一譬喻說明業滅能生自果的道理。
破持種證：夢中美女的啟示
40 如見夢中所緣境，愚夫覺後猶生貪，
如是業滅無自性，從彼亦能有果生。
Having seen objects in a dream, desire for them arises in fools even after they awake. Likewise, there is still an effect from an action even though it lacks inherent nature and has ceased.
就好像無知愚夫在睡夢中見有美女，並與之相好；夢醒後仍猶生貪欲。同樣，業既無自性又已滅掉，然仍有無自性的果生起。
譬如說一個愚者夢見悅意美女，夢中與她交歡。一覺醒來，雖然夢中美女並不真實；而且綺夢已醒，美女亦已消失；但夢中美女卻成為了愚夫生起貪欲的因。在月稱菩薩的《自釋論》中引用了世尊在《轉有經》（Transference of Existence Sūtra） 5說：「大王當知（指頻婆娑羅王），譬如男子於睡夢中見與美女共為稠密，既睡覺已憶彼美女。大王！于意云何？若此男子夢與美女共為稠密，既睡覺已憶彼美女，可說此人為有智否？王言：『不也世尊！何以故？世尊由彼夢中美女非有，不可得故，況能與彼共行稠密，唯由彼人徒自勞苦。』佛言：『大王！如是愚癡寡聞凡夫，眼見色時，心生喜樂，便起執著謂色實有，起執著已隨生染愛；起染愛故隨貪瞋癡，發身語意造作諸業。然此諸業作已即滅，滅已不依東方而住，乃至不依南西北方上下而住。』」又云：「大王！其最初識滅已無間，彼同類心相續生起，分明領受所感異熟。大王！曾無有法能從此世轉至後世，然有死生業果可得。大王當知：最後識滅名之為死，最初識起名之為生。大王！最後識滅，無有去處，生分所攝，最初識生，無所從來。所以者何？本性離故。大王！最後識有最後識空，死由死空，業由業空，最初識由最初識空，生由生空。而彼諸業不曾散失。」
唯識瑜伽師見月稱菩薩已先後破斥祖師無著成立阿賴耶之業力熏習證和持種證，慌張起來，便在業無自性能感異熟下強找破綻，他說：「如果業自性不生，自性不滅，能感召異熟果報；換言之業行（karmic action）便不會止息，同時那些已感召異熟果報的業行，亦會再次不停地感召異熟，那麼你便犯上無窮過（never-ending results）了。」
月稱菩薩說：「不然！」
子3 成立諸業定有果，並且不可思議
業果決定不亂：飛蚊症之喻與不可思議的因果
41 如境雖俱非有性，有翳唯見毛髮相，
而非見為餘物相；當知已熟不更熟。
Although objects are equally nonexistent, those with eye disease see images of falling hairs but not images of other things. Similarly, know that an already ripened action does not ripen again.
雖然（飛蚊毛髮、龜毛兔角等）境相都是平等地不存在，但患眩翳的人只見得到飛蚊毛髮，而不是其他（如龜毛、兔角）的東西。正好說明已感異熟的業行是不會再一次感異熟果。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更強調：「譬如境俱非有，然有翳者，唯見非有之毛髮等相，而不見為兔角石女兒等余物相。業亦如是，雖俱不自性滅，然異熟決定。」就好像許多幻境，它們都無自性；但患飛蚊症眼疾的人只見得到飛蚊毛髮在眼前。是則患飛蚊症眼疾的業行只招感看到飛蚊毛髮的果；所以業滅雖無自性，但招感果報的數量和性質是決定的。月稱菩薩更進一步說：「又此譬喻非但成立諸業定有果，且能成立善不善業，感苦樂果各別決定。」
42 故見苦果由黑業，樂果唯從善業生，
無善惡慧得解脫，亦遮思惟諸業果。
Therefore, we see that the causes of negative results are nonvirtuous actions, and only positive results ripen from virtuous actions. Those who realize that there is neither virtue nor nonvirtue gain liberation; Buddha stopped the analysis of cause and result.
由此可見，惡行是惡果的因；而善果只由善行所致。那些已體證善不善業（自性）俱不可得的人，就可得到解脫。（但是業果深奧難測，只有凡夫才樂於以分別審察因果，可是這樣做卻造成誹謗業果，毀壞世俗諦的過失。）所以世尊亦遮止凡夫思惟業果。
唯識他生宗又質疑：「如業果無自性，那麼善惡果報便會錯亂，毫無法則可依循。」
月稱菩薩說：「不然，善不善業雖皆無自性，然如有翳，唯見毛髮等。故可愛異熟，非不善生；不可愛者非從善生；善不善業俱不可得者，當得解脫。」就好像有眼疾的人只看到飛蚊毛髮，不能看到與本身業果無關的外境；所以業雖無自性，但善有樂報，惡有苦報，絕不錯亂。同時，那些有敏銳智慧的人當體證到善和惡的業行皆無自性時，這人便得到解脫。
月稱菩薩再從二諦的觀點出發，勸誡凡夫。自己還受無明和無明習氣障蔽著，不能見勝義諦，這時切忌以分別心去衡量深奧難測的因果關係，這種不成熟的行為只會造成誹謗業果，毀壞世俗諦的諸多過失。月稱菩薩這樣說：「是故世尊，恐諸凡夫樂以理智（分別心）審細觀察；由如是如是差別業感如是如是差別果之理由，譭謗業果壞世俗諦。故曰：『諸業異熟，不可思議。』遮止于諸業果而起思擇。」凡夫因根器不足，不能單靠概念去談論因果，因為因果的本質是不可思議的（inconceivable）。
子4 《解深密經》、《楞伽經》、《阿毘達磨大乘經》等提出阿賴耶只是權宜教法
有人質疑：若無阿賴耶識，亦能安立業果關係；那麼佛為何在《楞伽經》、《解深密經》及《阿毘達磨大乘經》等，說有阿賴耶識？又說阿賴耶識能為無盡現象提供潛藏各別功能所依，攝持一切事物的種子。一切事物從阿賴耶而生；好像波濤從海洋而生一樣。現在你卻否定有阿賴耶識，它豈非一個完全不存在的東西？
月稱菩薩答曰：「不爾，對須說有阿賴耶識而調伏者，即應說有阿賴耶識！」佛為了因應眾生的根器，旨在讓他悟入空性；不單向他們說阿賴耶識，亦曾向人說實有的補特伽羅（Pudgala） 6，又向人說無實體的補特伽羅，唯有諸蘊7。這種傳授教法的方式，完全沒有問題，我們甚至可視為功德的來源。原因是遍知的佛講經說法時，先會考慮到接受教法的弟子的根器。誠如月稱菩薩說此等一切皆是由密意增上8而說。
唯識瑜伽師好像得到一些啟發，問道：「此中為誰密意而說？」
佛陀的權宜之教：為何宣說阿賴耶識？
43 說有賴耶數取趣，及說唯有此諸蘊，
此是為彼不能了，如上甚深義者說。
When the Buddha taught “the ālaya exists”, “the individual exists” and “these aggregates alone exist”, it was for those who could not immediately understand the most profound nature of reality.
當世尊開示說：「阿賴耶是存在」、「數取趣是存在」、「這些蘊聚本身是存在」；全都是為了那些不能頓悟諸法真實義（空性）之根器的弟子而說的。
世尊是因材施教，為令他們得以被調伏，所以才教他們阿賴耶識是存在的。世尊隱藏的動機是甚麼？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這樣回答：「若諸眾生，由其長夜習外道見，不能悟入甚深法性；聞說法性，深生怖畏，謂我全無，我當斷滅。便於佛教起險處想，背棄正法失大義利，最初為說阿賴耶識等，令其先除外道邪見，導入大義；後由無倒了達經義，自能放捨阿賴耶等。故唯功德，全無過失。」
註釋
1這是經部解釋因果現象的說法。他們認為因和果是無常的；當果產生時，因決定已滅；但業因會熏習在內心相續，所以因果便以內心相續而連結，過去所造的業因仍能生果。但唯識師認為相續是假，如旋火輪，不能持業不失；所以成立有自體之阿賴耶識。
2這是小乘部派對因果的看法。有一部派認為從因感果的過程中，有一種叫「不失壞法」， 它屬於不相應行，作用就好像世間凡夫借錢時所立的借據一樣；不失壞法能保持業的作用，縱經百劫，都能使業感果；如有借據一樣，經多久都能收債，保證借出金錢不失。另外有部提出有一種叫「得」的實有法，屬不相應行，能持業不失。
3月稱菩薩這樣解釋習氣：「若法于心相續，染汙、熏習、隨逐，是名習氣。」又說：「如瓶衣等已貯油花等物，後縱除去油花等物，猶有微細香氣可得。」
4見宗大師《善顯密意疏》頁218。
5相當於《大藏經》〈經集部〉第五七六經，題為《佛說轉有經》，為元魏天竺三藏佛陀扇多。
6補特伽羅即在往來六道輪回流轉，不能出離生死的眾生。唯識宗譯作數取趣。
7月稱菩薩在《自釋論》中說：「雖一切法體性轉故，當知唯說空性名阿賴耶識；亦曾說有補特伽羅，與須說彼乃調伏之眾生，即說有彼而攝受故。如經云：『諸比丘！五蘊即重擔，荷重擔者謂補特伽羅。』又對一類說（無實體補特伽羅）唯有諸蘊。如經云：『唯心意識，長夜熏修信戒等德，後生天趣。』」
8密意只有一個，就是導引這些弟子證悟諸法甚深本質──空性。例如為引導弟子漸次深入佛法，世尊教他們阿賴耶識；到後來，當他們有能力完全無謬誤地接收佛圓滿語（Buddha’s perfect speech）的真正意義時，便會放棄對阿賴耶識的執著。
應用思考問題
1釋尊在《百業經》說：「假使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但諸行無常剎那生滅，我們這一剎那造業，下一剎那這業便壞滅。一個業因甚樣維持一段很長時間，仍能生果；在佛教內部各有主張，例如執實的有部說不失壞法，經部說內心相續，唯識說業力熏習；中觀主張於無自性安立一切因果，說「業滅猶能生自果。」試分別說明其義及抉擇誰說應理。
2唯識執業有自性，所以當第一剎那生業後，第二剎那業未壞滅時，便要將業的功能儲入阿賴耶裡，讓業力相續熏習，直至感果。而中觀認為業無自性，生滅相續，直到感果為止；業滅亦應能有生因及能生果。試以頌三十九說明月稱菩薩如何破斥唯識阿賴耶識業力熏習說。
3月稱菩薩如何破斥《攝大乘論》成立阿賴耶八大理證中業力熏習證和持種證？並以中觀和唯識慣用的方法論比較。例如中觀照世尊意照直說，唯識卻節外生枝；中觀就以當下陳述，唯識則以借屍還魂等說明。
4「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佛在《轉有經》描述眾生臨命終時最後識滅名之為死，彼最後識取後生，或在地獄，或在餓鬼，或在畜牲，或在阿修羅，或人或天，最初識起名之為生。如是心識隨業所受；然無有法，從此世間至彼世間而受生也。」執著世間名利愛情的我們，讀到世尊這段教法，有何感受？
5《佛說轉有經》作偈言：「善逝後說時，所有諸言語，皆是假名說；假名想住故。離於言語法，而無有可說。隨所有言說，而說彼諸法，彼不在於彼，法眼見無色；所言見色者，世間執著故，說世法為實。無而和合見，是如來所說；是名方便地。若為真實說，眼則不見色，意不知諸法，此是最秘密！世間我慢說，名本空無名，一切法無名，而以假名說。」裡面有很多至理名言，請以之證明月稱菩薩提倡之諸法無自性而遠離常斷二見！
6唯識他生宗攻擊說若業行無自性的話，當感召異熟果報，業行生滅不停，便會出現已感果者又繼續感果，犯上無窮過。月稱菩薩怎樣解答這個提問？試依頌四十一說明之。
7唯識他生宗就業果無自性這點質疑：業果會否因沒有法則而錯亂？例如罪無苦報，善無樂報，中觀又如何解惑？依頌四十二說明。
8月稱菩薩說從無自性安立業果，猶如翳眼人只見飛蚊毛髮；除了業果決定外；業有樂報，罪有苦報亦都是決定。試以頌四十一及頌四十二說明。
9為甚麼佛要遮止凡夫思擇業果？
10同樣是佛經，有時佛說有阿賴耶識，有時說實有補特伽羅，有時說無補特伽羅。你怎樣理解佛的做法？
11聖天菩薩在《四百論》說：「若樂何何事，先觀彼彼法；倘令已退失，便非正法器。」你同意為了調伏外道他生論歸入正法，可先以唯識教喻，而後返歸中觀嗎？
12你覺得《般若經》、《楞伽經》何者是了義？何者非了義？
13今次講座由頌三十九至頌四十三，全都是講因緣果報的問題，其中蘊涵不少大道理。試以世尊龍樹中觀正見為主，說明因果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