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浣溪沙·扁擔吱呀》:泥壟間的禪意絕唱
竹徑篩光碎作金,紅袍三點入齋陰。一肩青翠壓肩深。
不向蒲團求定境,且從泥壟問禪心。蘿蔔帶土最沉音。
扁擔下的慢時光:竹影、紅袍與碎金
齋堂前的光,總是慢的。
竹扁擔壓上肩的時候,阿拙還小,光頭上汗珠滾得像清晨菜葉上的露。他不敢走快,怕筐裡的蘿蔔跳脫了泥氣。定心寺的菜園不講闊綽,一壟白菜,半畦蘿蔔,邊角歪歪斜斜種幾棵蔥,倒像老和尚寫字,不齊整,卻有筋骨。
我常立在齋堂階前看。石燈籠的影拖得長,竹影又壓上來,一重一重的,把日頭篩成碎金,落在三個小沙彌的紅袍上,便不刺眼了,溫吞吞的,像陳年的供燈。他們不說話,只笑,牙白得配那菜葉的青。勞作原是不該笑的,可山裡的活計鬆弛,鋤一鋤,歇一歇,罵一聲土裡的石頭,再念一聲阿彌陀佛,也就圓了。
泥壟問禪心:老方丈的「蘿蔔偈子」
老方丈說:吃飯是禪,種菜也是禪。我不甚懂,只見他蹲在壟邊拔草,指節粗,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卻偏說這泥香。「心定不在蒲團上,在一鋤一擔裡頭。」說罷,把一捧帶泥的蘿蔔丟進筐,咚的一聲,沉實,像落了個偈子。
農禪的真實氣息:不玄不空,把日子挑回灶前
竹林風過,菜葉翻白。扁擔吱呀,砂石路印下三道淺淺的痕,一會兒被風掃了,又一會兒被腳印補上。勞動的痕跡原是留不住的,可那股子氣留住了——泥土的濕,竹筐的澀,汗後的涼,齋堂裡將要升起的米湯香。這便是農禪:不玄,不空,一籃一籃,把日子挑回灶前。
沾泥卻乾淨:尋回內心的沉實與安定
黃昏時分,紅袍縮成三個小點,沒進齋堂的木門影裡。門楣上「齋堂」二字被斜光烘得發暖。我站著,忽覺自己也沾了些泥氣,心下反倒靜了,定了,像一顆剛從土裡拔出來的蘿蔔,帶著土,卻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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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0.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