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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薩行論問答精解-20

究竟不退的心要:自他相換的可能性與功德

問題1 : 巴楚仁波切說:「對於已踏上大乘道的修行者來說,觀修自他相換菩提心是究竟不退的修行心要。」事實上,很多大成就者以短短時間努力觀修,真實地以自身代受眾生痛苦,自身安樂施予眾生。心是很奇妙的,只要你訂下目標,然後反覆觀修,就一定可達到這目標。試從你聽過的修行者的故事,引證並闡述自他相換的可能性及功德。

最著名的實證即為噶當派祖師 伽喀巴格西(Geshe Chekawa) 的故事。他原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學者,因閱覽朗日塘巴的《修心八頌》中「粗惡穢言我取受,願將勝利奉獻他」等教言,深感震撼,決心專修自他相換(修心法)。他摒棄一切外緣,專心致志地觀修了六年。期間,他並非僅作理論思惟,而是將一切順逆境、讚譽譭謗、病痛苦惱,悉數轉為修心的資糧,真實踐行「取眾生苦,予己安樂」。據傳,經過如此精進串習,他最終「斷除我執」,成就了無偽的菩提心,其心續能自然平等視他如己,並著成《修心七要》流傳後世。

此故事證明瞭:

1. 可能性:自他相換並非空想,而是可以透過「反覆串習」達成的心靈訓練。心性本具可塑性,專注的觀修能徹底重組我們對「自」、「他」的認知與情感反應。伽喀巴從學者到成就者的轉變,正是「訂下目標,反覆觀修,必定達到」的活例。

2. 功德:其功德如巴楚仁波切所言,是「究竟不退的修行心要」。因為它直擊輪迴根本——我執。透過此修法,能:

   · 速疾淨罪積資:一念真實的「願代眾生苦」,其心量廣大無邊,能焚毀多劫罪業,圓滿無量福德。

   · 成就無偽慈悲:當串習成熟,慈悲不再是一種「應該」的觀念,而成為心相續的自然流露,如觀世音菩薩般「同體大悲」。

   · 與空性智慧雙運:真實的自他相換必與通達「自他皆無自性」的智慧相輔相成,從而遠離實執,成就清淨的菩薩行。

因此,自他相換不僅可能,更是轉凡成聖、疾證菩提的無上秘訣。


逆流而上的智慧:愛他棄我執

問題2 : 噶當派大德認為發心修行的人應與世俗人不同,修行人要愛他棄我執,因為自己是一切過失的來源,而他人是一切功德的來源。他說:「世間人對自我特別護惜,但修行人對自我應予以拋棄,而不能與世人的行為相同。世人為了『我』在爭先恐後的墮落,他們一切作為、一切瑣事,全部都是圍繞著『我』,而修行人希求向上解脫,所以自己應反其道而行之,應該全部為了利益他人,否則修行人怎麼能稱之為修行人呢?」你同意嗎?試引〈靜慮品〉頌一一三提出「愛他棄我執」的修行方法和根據。

完全同意。頌一一三本身就是「愛他棄我執」的理論根據與操作方法。

頌一一三的原文義理

「自身過患多,他身功德廣。 知已當修習,愛他棄我執。」

寂天菩薩指出兩個事實:自身是「過患的淵藪」

  • 為了身體,我們造無量惡業(頌一二一–一二四已詳述)
  • 為了身體的安樂,我們殺生、偷盜、瞋恨、嫉妒
  • 身體是輪迴恐懼的根源(頌一二一:「此身是怖畏之源」)

因此,執著自我=執著痛苦的根源。

他人是「功德的來源」

  • 一切布施、忍辱、慈悲、菩提心,都必須依眾生而修
  • 沒有眾生,就沒有菩薩道
  • 利他是成佛的唯一道路(頌一三零:「牟尼唯利他」)

因此,珍惜他人=珍惜成佛的資糧。

方法:如何「愛他棄我執」?(頌一一三)

  1. 先看清事實:自我=過患,他人=功德
  2. 再作抉擇:我執應捨,愛他應取
  3. 最後反覆串習:令心習慣「他比我重要」

這不是情緒,而是智慧的抉擇。

因此,噶當派的話雖嚴厲,卻與寂天菩薩完全一致:

一個真正發心的修行人,不可能再像世人一樣只為「我」而活;「愛他棄我執」,是從凡夫走向菩薩的關鍵一步。


從麻木到同體大悲:觀世音菩薩的實踐次第

問題3 : 「無緣大慈,同體大悲」,菩薩長期串習,將有情觀修成自己一部份。當有情受苦,菩薩便能尋聲救苦。所以肯定觀世音菩薩是修自他相換的成就者。你會從今日起先關心身邊的人的冷暖,不再麻木,推而及之,關心全世界的人的苦樂,最後像觀世音菩薩一樣,視眾生為自己一部份,愛護珍惜嗎?

這正是修習自他相換的「發願與實踐次第」。作為初學者,我當如是發願並踐行:

是的,我願從今日起,以此為修行方向。

1. 從近處著手:首先對治內心的「麻木」,有意識地觀察並關心身邊的家人、朋友、同事乃至一切有緣接觸者的苦樂冷暖。從一句問候、一份體諒、一次耐心的傾聽開始,練習將心比心。

2. 擴展心量:透過聞思與觀修,逐步將這份關心推展至更遠的、素不相識的人,乃至敵人、三惡道眾生。思惟他們皆曾為我父母,同樣希求離苦得樂。

3. 以觀修串習:每日定課中,專門修習「自他平等」與「自他相換」觀。吸氣時,觀想將一切眾生的痛苦、業障吸入己身,以我執心承受、消融;呼氣時,觀想將自身的安樂、福德、善根化作白光,吹散予一切眾生。以此反覆串習,打破自他隔閡。

4. 以觀音為榜樣:時常憶念觀世音菩薩的無緣大悲,並祈請加持,願自己的心能逐漸與菩薩的悲心相應。深知此目標雖遙遠,但「方向已定,步履不停」。每一次的關心、每一次的觀修、每一次的利他微行,都是在積累成為「觀世音」一部分的資糧。


悲護之心的昇華:從「見苦而護」到「隨處回護」

問題4 : 試比較頌一一七和頌一一〇的意義。

頌一一七和頌一一〇的意義

這兩頌出自《入菩薩行論·靜慮品》,核心皆在由己推人、修習悲護,差別主要體現在對境範圍與防護方式上。

一、兩頌對照表

頌一一〇:「微如言不遜,吾亦慎防護;如是於他苦,當習悲護心。」

關鍵詞:他苦、防護 – 針對他人正在遭受的具體痛苦(已發生)

心態:見苦生悲,不忍其苦難

頌一一七:「微如言不遜,吾亦慎回護;如是於眾生,當習悲護心。」

關鍵詞:眾生、回護 – 針對一切眾生的整體處境(含潛在傷害)

心態:見機回護,不令造惡或受害

二、意義比較

  • 相同之處

皆以「別人對我稍有無禮之言,我都會小心保護自己」為喻。

皆強調同理心:既然我懼怕受傷,眾生亦然,故應修習悲護之心。

  • 相異之處

對境範圍不同:

頌一一〇:偏重「他苦」,是對已經落入苦難中的眾生生起悲憫。

頌一一七:偏重「眾生」,涵蓋所有眾生,包括尚未明顯受苦者。

防護方式不同:

頌一一〇:防護——如同遮風擋雨,不讓痛苦加劇,偏重於「拔苦」。

頌一一七:回護——主動迴旋庇護,不讓眾生造下惡業或陷入險地,偏重於「防患」。

修行重點不同:

頌一一〇:訓練行者看見苦難便心生不忍,自然欲予救拔。

頌一一七:訓練行者在任何情境中皆先護念眾生,不結惡緣、不令造新殃。 

簡言之:頌一一〇是「見苦而護」,頌一一七是「隨處回護」;前者重在拔除現有之苦,後者重在全方位守護眾生。  

· 頌一一〇:「微如言不遜,吾亦慎防護;如是於他苦,當習悲護心。」

  · 核心意義:此頌是「總說原則與勸修」。它明確指出,想要快速成就自他二利,唯一的方法就是修習「自他相換」這個殊勝秘密口訣。它強調了此修法的「目的性」(救護自他) 與「殊勝性」(勝妙秘密訣)。

· 頌一一七:「微如言不遜,吾亦慎回護;如是於眾生,當習悲護心。」

  · 核心意義:此頌是「具體發願與行動綱領」。它是在領受「自他相換」原則後,修行者內心自然生起的「具體誓言」。它包含了:

1.「取」的內容:自願捨離己之安樂(「離安樂」)。

2.「予」的內容:自願代受眾生諸苦(「代眾赴諸苦」)。

3. 終極目標:不僅是減輕眾生暫時之苦,而是要竭盡全力(「盡其力」),令一切眾生都成就無上佛果(「令眾皆成佛」)。

比較

  · 關係:頌一一〇是「地圖與指南」(告訴你該用什麼方法、去哪裡);頌一一七是「上路後的具體步伐與目的地宣言」(我決定這樣走,並要去到那個終點)。

  · 側重:頌一一〇側重「方法論」的介紹與推崇;頌一一七側重「發心與行願」的具體呈現,是自他相換修法在內心中生根發芽後結出的第一顆果實。後者是前者的實踐與深化。


勝妙秘密訣:為何自他相換需保密修持? 

問題5 : 歷來大成就者都重視修持自他相換菩提心,巴楚仁波切這樣說:「假如你能真正體證一次的自他相換,不但能清淨多劫積累的惡業和障礙,更能圓滿廣大的福德和智慧,而且也能解脫你將要下墮惡趣邪地之因。」並且提醒說:「修自他相換菩提心的人應保密地修持,將它視為秘訣,終生修持,而不能隨意公開宣揚。」試依《入菩薩行》第一二〇頌說明。

結合了《入菩薩行論·靜慮品》第一二〇頌(即「若人欲速疾,救護自與他,當修自他換,勝妙秘密訣」)與巴楚仁波切(Patrul Rinpoche)對自他相換(Tonglen/藏文 gton len)的教誡。以下依頌文內容,從顯義、密義及實修要點三方面簡要說明:

  • 《入菩薩行論》第一二〇頌的含義

寂天菩薩說:「若人欲速疾,救護自與他,當修自他換,勝妙秘密訣。」

可分三層理解:

1. 「欲速疾救護自與他」凡夫無始以來只愛執「我」,結果自他皆陷於生死苦海;若真正想快速(速疾)、徹底(救護)地讓自己與一切眾生脫離痛苦及痛苦之因(煩惱、惡業),不能只靠外在佈施或持咒——必須從心念根本上轉變。

2. 「當修自他換」「自他相換」即是:

· 減弱對自我的貪執、瞋護(我愛執=一切過失之源);

   · 增長視他眾如自己、願代受他苦、回向己善予他(他愛執=一切功德之本)。透過觀修「吸納眾生苦、呼出自己樂/善根給眾生」,漸次斷除我執,生起無偽菩提心。

3. 「勝妙秘密訣」稱其為「秘密訣」,原因有二:

· 本質上:它是大乘佛法最深奧、最有力的修行心要,非初機隨意揣測可得;

· 實修上:應低調、內斂、不炫耀——正如巴楚仁波切所叮嚀,不應到處宣說「我在修自他相換」或當眾表演,否則易夾雜名利、我慢,反成障道。

此頌清楚指出:自他相換是成佛最快之道,也是救拔自他離苦最直截了當的方法。

  • 配合巴楚仁波切教言的理解

巴楚仁波切說:「假如你能真正體證一次的自他相換……清淨多劫惡業與障礙,圓滿廣大福慧,解脫將墮惡趣之因。」

「修自他相換菩提心的人應保密地修持,將它視為秘訣,終生修持,而不能隨意公開宣揚。」

這正好呼應《入行論》一二〇頌:

· 「真正體證一次」≠只是概念理解,而是經由不斷觀修,在心續中生起真實感受:願代眾生受苦、願施眾生安樂,哪怕短暫一剎那無摻雜我執——其淨罪、積福力量不可思議(佛經中比喻:如一星之火可燃曠野)。

· 「視為秘訣、保密修持」正對應頌中「勝妙秘密訣」:大乘竅訣(man ngag)貴在內修、殷重、具傳承引導而修;若隨意宣揚或流於口頭禪,易失其珍貴與攝受力。

  • 總結要點(可視為答題綱要)

1. 《入菩薩行論》一二〇頌明示:欲速疾救護自他離一切苦,必須修自他相換菩提心。

2. 「自他相換」是對治我愛執、生起他愛執的核心教授,是菩薩道速疾成就的關鍵。

3. 之所以稱「勝妙秘密訣」:

   · 義理深奧、威力極大;

   · 實修時應低調、內斂、終身行之,如巴楚仁波切所囑——不作公開標榜,方名「守密修訣」。

4. 若能真實發起乃至一瞬「自他相換」之心,確可淨罪、圓福慧、遮止惡趣,如諸大成就者所說。


視身如仇:對治最大怨敵「我愛執」

問題6 : 噶當派大格西夏惹巴(Sharawa, 1070-1141)說:「修行人如果沒有把自身看成敵人,那麼最好的上師也無法利益你;當你真正認識自身是最怨毒的敵人,這時外面一切因緣皆可成為修行助緣。」寂天菩薩更將自身視為怨敵,是輪迴恐懼的敵人,並強調要順利生起自他相換菩提心,必先修持「視身如仇」,否則自他相換只是空想。試舉頌一二一及一二四以說明。 

《入菩薩行論·靜慮品》頌一二一及一二四來說明:必須先「視身如仇(捨棄我愛執)」,自他相換菩提心才不會流於空想,呼應噶當派夏惹巴(Sharawa)「不把自身看成敵人,上師也無法利益你」的教言。

  • 頌一二一:貪著自身→生畏懼→當視如敵

「貪著自身故,小怖亦生畏。於此生懼身,誰不似敵瞋?」

· 無始以來深重貪著這個蘊身為「我」或「我的」,結果連蚊蟲叮咬、飢渴寒熱等微小逆境,都會生起極大恐懼與憂惱。

  · 這個身體是一切煩惱、恐懼、我愛執生起之處,引領我們造殺盜婬等惡業,正是輪迴怨敵——真正的敵人是「我愛執」,身是它的代表與所依。

  · 所以寂天菩薩問:「對於這個令你生懼的身(及背後的我愛執),哪個智者不把它當怨敵一樣瞋(對治)它?」

含義:若不認清「貪執自身=敵人」,就會處處護我、畏苦,根本無法生起「願代眾生受苦」的自他相換心。視身如仇=對治我愛執的第一步。

  • 頌一二四:智者不護身、當視如仇、當輕蔑

「有誰聰智者,欲護供此身?誰不視如仇?誰不輕蔑彼?」

· 這個身是不淨聚、眾罪之源(為養身而殺生、欺詐、甚至謗法等,來世墮無間獄)。

  • 「欲護供此身?」——有真智慧者不會像凡夫那樣無條件呵護、供養、美化這個蘊身。
  • 「誰不視如仇?」——智者把它視如怨敵(不隨其貪欲指使),因它牽引我愛執令人沉淪。
  • 「誰不輕蔑彼?」——對它生厭離、輕賤(不看重),不被身體的舒適需求牽著走。

含義:修自他相換時,要把「守護自身安樂」的慣性撤回——不護、不供、不順從我愛執,才敢把己樂施眾生、把眾生苦吸過來。否則嘴念「自他相換」心卻捨不得受一點苦,全是空談。

結語:正如夏惹巴所言,噶當派強調先認「自身=最大怨敵(我愛執)」;《入行論》一二一、一二四頌正是此教授依據——唯有鬆開對自身的貪護(視身如仇),才能真正「棄自愛、取他愛」,讓自他相換菩提心真實生起而非流於空想。


命運的十字路口:利己與利他的四組對比

問題7 : 噶當派朗日塘巴說:「我看過許多甚深教言,從這些教言中,了知『我』是一切痛苦的根,利己是一切痛苦的淵源,利他是一切安樂的來源。『粗惡穢言我取受,願將勝利奉獻他。』總結了我們最重要的修法。」《入菩薩行》〈靜慮品〉第一二五至一二九頌從自享或施他、損己或害他、自高或薦他和役自或役他,這四點說明利己是一切痛苦的淵源,而利他可得到安樂。試細意說明。

寂天菩薩透過四組鮮明對比,深刻揭露「利己」與「利他」所導致的天壤之別:

1. 自享或施他(頌一二五):

   · 利己:將一切安樂資具據為己有,獨自享受。其結果是「來世感受劇烈痛苦」(因慳吝、貪著,耗損福報,招感匱乏)。

   · 利他:將自己的安樂、善根、資財施予眾生。其結果是「圓滿無上大菩提」(因佈施、慈悲,積累無盡成佛資糧)。

2. 損己或害他(頌一二六):

   · 利己:為了一己之利(如保護財產、名譽),不惜損害、傷害他人。其結果是「百千生中,地獄等苦,長時煎熬」(因傷害眾生,造作重罪)。

   · 利他:為了利益眾生,寧願自己承受損失、痛苦。其結果是「所有罪障,決定淨盡」(因代眾生苦,消融我執,功德無量)。

3. 自高或薦他(頌一二七、一二八):

   · 利己:追求自我名聞、地位,希望他人推崇自己、貶低他人。其結果是「權勢、名譽盡失,反遭他人壓制、輕蔑」(因我慢、嫉妒,感召卑賤、違緣)。

   · 利他:樂於將功德、榮譽歸於他人,甘居人後,隨喜他人。其結果是「獲得殊勝決定勝,及諸圓滿之受用」(因謙卑、隨喜,感得尊貴、圓滿)。

4. 役自或役他(頌一二九):

   · 利己:將自己的身心才華,全部用於服務、滿足自我的欲望與計畫。其結果是「反為自我所奴役,備受眾苦所逼迫」(因心為物役,不得自在,煩惱不斷)。

   · 利他:將自己的身心才華,全部用於服務、利益眾生。其結果是「獲得圓滿諸自他,決定勝之殊勝果」(因心懷天下,成就自他二利,終得佛果自在)。

總結:這四組對比清晰論證了朗日塘巴的結論——「利己是一切痛苦的淵源,利他是一切安樂的來源。」它從現世與來世、心理與果報的全面視角,展示了兩種人生方向截然不同的終點。


破除斷見:為何在證悟空性前必須「執愛眾生」? 

問題8 : 「我們既然知道執著自我是一切痛苦的來源,那麼執愛眾生亦應是迷亂誤執;況且,自我與眾生亦是空性,執我與執眾生同樣是分別顛倒。我不執愛自我,亦不執愛眾生。」你對這看法有何回應?試依《靜慮品〉第一三九頌及智作慧《入行細疏》辨析。

總評

  • 此說混淆了二諦(世俗諦與勝義諦)的修持層次。

 · 勝義諦:自我與眾生確實皆無自性,執著任何一邊皆是戲論。

 · 世俗修道:雖然最終要遠離一切執著,但在成佛之前,必須「斷除我愛執」,同時「修持他愛執」。

若以「皆空」為理由,連「愛執眾生」也一併廢除,會直接墮入斷見,導致菩提心根本動搖,變成冷漠的「無記」狀態,而非佛陀所證的「無緣大悲」。

  • 依《入菩薩行論》第一三九頌說明

「故當尊有情;己身所有物,見已咸取出,廣利諸眾生。」

「故當尊有情」:

既然身心已布施給眾生,眾生即成為我們的怙主與福田。這裡的「尊」,就是強烈地執著眾生為最珍貴、最需要守護的對象(他愛執)。如果依照提問者的邏輯「不執愛眾生」,這句「尊有情」就毫無意義。

「己身所有物,見已咸取出」:

這意味著不只不執著「我」,連屬於「我的」一切(財物、善根、身體)都要毫不吝惜地取出。這種「取出」的行動,必須建立在「眾生值得我去付出」的強烈執著上;若無此執著,便會落入「反正都空,給不給無所謂」的消極心態。

因此,第一三九頌恰恰反駁了提問者的觀點:不執自我是正確的,但必須同時執愛眾生、尊重眾生。

  • 依智作慧《入行細疏》辨析「執我」與「執眾生」

智作慧在《入行細疏》中,預見了這種「既然執我是苦,執眾生也應是苦」的質疑,並給出了極為精闢的辯駁:

性質截然不同 –

智作慧指出,「愛著自我」是一切衰損之門,是輪迴的根本,必須像斬蛇一樣徹底斷除。

然而,「愛執眾生」是一切功德之本。這種執著是為了成佛而使用的「方便」。

作用完全相反 –

 · 執我:引生貪、瞋、癡,導向惡趣與生死。

 · 執眾生:引生悲心、布施、忍辱,導向佛果與涅槃。

修道的善巧:

菩薩並非不知道眾生是空性,但在世俗層面,必須刻意地、強烈地將眾生視為如同自己一般珍貴。智作慧強調:「若捨棄對眾生的悲愍與執愛,菩提心便無從生起。」

  • 結論與回應

針對「我不執愛自我,亦不執愛眾生」的看法,正確的回應如下 –

此乃錯誤的空性見:

這是把「勝義離戲」誤用於「世俗修道」。如同醫生治病,雖知病與藥最終皆空,但在治病過程中,必須捨棄毒物(我愛執),服用良藥(他愛執)。

違背《入行論》教誡:

寂天菩薩在頌一三九明確教導「尊有情」,即是要修他愛執。若廢除此執,則「廣利諸眾生」便成空談。

智作慧的定論:

執我與執眾生,二者果報與功能天差地別。前者須斷,後者須修。 若因「二者皆空」而雙雙遮止,便是捨棄成佛之道,非大乘行者所應為。

總之,大乘道並非要我們變成一個冷酷無情、什麼都不在乎的人,而是要從「只愛自己」轉向「只愛眾生」。在未達佛果之前,「執愛眾生」是必須保留的、最殊勝的執著。

入菩薩行論問答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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