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 第38講 問答精解
八風吹不動：空性智慧的自利境界
問題一）寂天菩薩認為觀修空性既可自利，亦能利他。自利是指觀修空性可以讓我們「不為八法念垢染」；八法亦叫世間八風。試述何謂八風？為何證悟空性者可以做到「八風吹不動」？
失去標靶的煩惱
八風即世間八法：得、失、稱、譏、毀、譽、苦、樂。這四對境遇是世間人最在意的成敗毀譽，能如風般動搖凡夫心志。講義註釋1說：世間八法是很難平息的，只有像佛一樣證悟空性，才可免遭世間八法所傷害；「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是香港名勝天壇大佛的讚辭，用以形容佛陀的崇高修養，和不為得失毀譽稱譏樂苦動搖的清淨心智。
為何證悟空性者可以做到「八風吹不動」？因為了知「我」與「法」皆無自性。頌一五一說：「故於諸空法，何有得與失？誰人恭敬我？誰復輕蔑我？」講義說：這期生命的個體在生死輪迴中流轉的苦難煩惱，甚至證悟涅槃，這些諸法都空無自性；所以在一切自性皆空的諸法之上，有什麼東西可以得到？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又有什麼眾生讚歎我和輕蔑我？這一切毀譽都是空無自性。頌一五二說：「苦樂由何生？何足憂與喜？」苦樂從何處生起？有什麼值得歡喜或憂傷？既然沒有一個實有的「我」在承受，也沒有一個實有的「法」在作用，外境的得失毀譽就失去了能打擊的目標，心自然能如虛空般安住，不為所動。
小結： 八風是得失、稱譏、毀譽、苦樂；證悟空性者因通達我法皆空，得失毀譽苦樂皆無自性，故能「八風吹不動」。
輪迴與解脫：空性與四聖諦的交集
問題二）觀修空性就好像四聖諦中的道諦一樣，能實現滅諦；而未能證悟空性，執我、執相、執法就好像苦集諦一樣，導致我們輪迴生死，感受苦果；試依頌一五四至一六二說明。
迷悟之間的生命軌跡
觀修空性如四聖諦中的道諦，能實現滅諦；未證空性、執我執相執法如苦集諦，導致輪迴受苦。依頌一五四至一六二說明：
- 頌一五四： 「何不齊受持：一切似虛空？世人欲求樂，然由爭鬥因，頻生煩亂喜。」眾生為何不齊受持如虛空一樣的平等空性見？世人因不了解空性，雖渴望安樂，卻由於爭鬥怨敵、貪愛親友，反而產生極端煩亂和歡喜。此即執實導致苦集。
- 頌一五五： 「勤求生憂苦，互諍相殺戮；造罪艱困活。」眾生勤求欲樂導致憂苦，為此不惜諍論砍殺，造作罪業，陷入艱困生活。
- 頌一五六： 「雖數至善趣，頻享眾歡樂，死已墮惡趣，久歷難忍苦。」雖因福德生善趣享樂，但不懂找尋輪迴根本或禪修空性，死後仍墮惡趣，長久經歷難忍痛苦。
- 頌一五七： 「三有多險地，於此易迷真，迷悟復相違，生時盡迷真。」三界輪迴充滿墮落陷阱，極易為無明迷惑，很難了解諸法空性；了悟空性和貪執實有互相矛盾，有生之年難以究明空性。
- 頌一五八： 「將歷難忍苦，無邊如大海，苦海善力微，壽命亦短促。」將經歷的痛苦如大海無邊；在三界苦海中行善積福力量微薄，壽命短促。
- 頌一五九： 「汲汲為身命，強忍饑疲苦，睡眠受他害，伴愚行無義。」為活命努力工作，強忍饑渴疲倦，須睡眠恢復精力，有時受他人傷害，經常陪伴愚友造作無聊俗事。
- 頌一六零： 「無義命速逝，觀慧極難得。此生有何法，除滅散亂習？」無意義的一生迅速過去，以智慧諦觀空性的機會很少；今生有何方法斷除無始散亂惡習？
- 頌一六一： 「此時魔亦勤，誘墮於惡趣。彼復邪道多，難卻正法疑。」諸魔邪惡勢力正努力誘使我們墮惡趣，世間充斥顛倒邪見外道，使人增加對正法的疑慮。
- 頌一六二： 「暇滿難再得，佛世難復值，惑流不易斷，嗚呼苦相續！」暇滿人身失後難再得，佛陀出世難遇，斷煩惱濁流難上加難，痛苦將相續不斷。
小結： 未證空性，執我執相執法，眾生雖求樂卻造苦因，生善趣亦墮惡趣，三界險地易迷真，魔邪擾亂，暇滿難再得，故苦相續。反之，頌一五四「何不齊受持：一切似虛空？」即勸修空性如道諦，能證滅諦。
化理為行：大悲心的具體實踐
問題三）誠如月稱菩薩在《入中論》說：「悲性於佛廣大果，初猶種子長如水；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讚大悲心。」看到緣生，了解無我，便領悟人空、法空的道理；見到受苦受難的眾生，大悲心便悠然生起。大悲心為因，觀修證悟空性為緣、為方便；就可成就佛果。寂天菩薩在〈智慧品〉結尾鄭重地宣稱我們人生的目的，在於為眾息苦火；而修行的目標是圓滿自利利他。在自利方面，首先做到「心無緣，集福德」。跟著利他方面，「於執有眾生，開示空性理。」這兩首頌就是把「大悲心」具體化。無緣大悲不能只掛在嘴邊，能做到以上兩點，就是大悲心。試依頌一六六及一六七說明之。
悲智雙運的菩薩行
月稱菩薩《入中論》說：「悲性於佛廣大果，初猶種子長如水；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讚大悲心。」大悲心為因，觀修證悟空性為緣、為方便，就可成就佛果。寂天菩薩在〈智慧品〉結尾宣稱人生目的在於為眾息苦火，修行目標是圓滿自利利他。依頌一六六、一六七說明：
- 利他（頌一六六）： 「自聚福德雲，何時方能降，利生安樂雨，為眾息苦火？」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從自己所積聚的福德雲中，降下廣大普利眾生的安樂甘霖，為眾生息除輪迴燒身烈火，解除他們受盡痛苦的折磨？此頌具體化大悲心的利他面：以福德雲降安樂雨，息眾生苦火。
- 自利與利他（頌一六七）： 「何時心無緣，誠敬集福德，於執有眾生，開示空性理？」在什麼時候我才能不緣、不貪、不執諸法；以誠敬的心意積滿福德資糧，並對那些因執相和執實而受苦受難的眾生，宣說諸法離相無緣、體空的道理？此頌上半是自利：心無緣、集福德；下半是利他：於執有眾生開示空性理。
- 無緣大悲（註釋7）： 根據月稱菩薩《入中論》所說，無緣大悲是修行人以空性智慧觀察眾生無自性，對境了無可得，自己的空慧亦無可觀察；在這種狀態下興起的大悲心，稱為無緣大悲。故「心無緣」不是冷漠，而是以空慧攝持的大悲；「集福德」不是執實，而是誠敬積資。
小結： 頌一六六利他——降安樂雨、息苦火；頌一六七自利——心無緣、集福德，利他——開示空性理。二者即無緣大悲的具體化：以空慧觀察眾生無自性，興起大悲，實際利生。能做到此二點，就是大悲心，非只掛在嘴邊。
火宅中的迷夢：喚醒無緣大悲
問題四）我們不知道輪迴本質就是痛苦和不幸，根本沒法產生大悲心。試依據寂天菩薩〈智慧品〉頌一五四至一六四說明眾生因何在三界火宅中飽受熊熊烈火焚身的痛苦，以喚起自己內心大悲心。
顛倒作意與癡迷不覺
眾生因不知輪迴本質是苦，故難生大悲心。依頌一五四至一六四，眾生在三界火宅受苦的原因如下：
- 頌一五四： 世人欲求樂，卻由爭鬥因頻生煩亂喜；因不了解空性，求樂反生苦。
- 頌一五五： 勤求生憂苦，互諍相殺戮，造罪艱困活；為欲樂造惡業，生活艱困。
- 頌一五六： 雖數至善趣，頻享眾歡樂，死已墮惡趣，久歷難忍苦；生善趣亦不免墮落。
- 頌一五七： 三有多險地，於此易迷真，迷悟復相違，生時盡迷真；三界險地易迷，空性難究。
- 頌一五八： 將歷難忍苦，無邊如大海，苦海善力微，壽命亦短促；苦海無邊，善力微薄。
- 頌一五九： 汲汲為身命，強忍饑疲苦，睡眠受他害，伴愚行無義；為活命受苦，伴愚行無義。
- 頌一六零： 無義命速逝，觀慧極難得；此生有何法，除滅散亂習？生命虛耗，觀慧難得。
- 頌一六一： 此時魔亦勤，誘墮於惡趣；彼復邪道多，難卻正法疑；魔擾邪見，正法難信。
- 頌一六二： 暇滿難再得，佛世難復值，惑流不易斷，嗚呼苦相續；暇滿難得，惑流難斷，苦相續。
- 頌一六三： 輪迴雖極苦，癡故不自覺；眾生溺苦流，嗚呼堪悲憫；眾生癡故不覺苦，最堪悲憫。
- 頌一六四： 如人數沐浴，或數入火中，如是雖極苦，猶自引為樂；眾生受苦卻自以為樂。講義註釋6說：黃教賈曹杰和達賴喇嘛有不同解釋，但依前文後理，此頌乃講述一般眾生輪迴苦況，故以「眾生受苦自引為樂」為正解。
小結： 眾生因執實求樂，反造苦因；生善趣亦墮惡趣；三界險地易迷真；苦海無邊、善力微、壽命短；為身命受苦、伴愚行無義；魔擾邪見、正法難信；暇滿難得、惑流難斷；癡故不覺苦，受苦反以為樂。如是觀察，方能體會眾生可悲，喚起大悲心。
慧悲雙運：為何需要百頌邏輯？
問題五）我們讀完〈智慧品〉一共一百六十七頌，前面一百五十頌都是講邏輯思惟，論述如何建立人無我、法無我，並破斥外道、有部和唯識的見解，所言都很抽象。但依寂天菩薩的思路，似乎生起智慧的具體表現就是「大悲心」。講了很多理論，最後歸結「大悲心」。你認為這樣辛苦讀〈智慧品〉是否枉費心血呢？既然智慧的實踐就是大悲心，為何寂天菩薩不直接以最後兩頌概括〈智慧品〉呢？（提示：「此等一切支，佛為智慧說。故欲息苦者，當啟空性慧。」〈智慧品〉頌一；「既契真空理，當懷濁世憂。」虛雲大師與西天目真淨和尚泛舟西湖詩）
無智之悲，易成繫縛
讀《智慧品》並不枉費心血。理由如下：
- 大悲心是果，空性慧是因： 講義引阿底峽尊者說：「自相續中如果真正生起了空性智慧，大悲心一定會自然生起。」證悟空性後，見到受苦眾生只因一個差誤很少的顛倒見，在迷悟之間選擇錯誤而使自己痛苦、使身邊的人痛苦，一定會想改變他，令他和他周遭的人走離苦得樂的路。如虛雲大師與真淨和尚泛舟西湖詩：「心同秋水潔，身與白雲浮；既契真空理，當懷濁世憂！」證悟空性後的修行人，更應捨離顛倒，興起大悲，以救度苦難眾生為己任。故空性慧是大悲心的基礎，讀《智慧品》並非枉費。
- 為何不直接以最後兩頌概括？ 因為大悲心必須建立在「人法二空」的正見之上，是水到渠成，無法速成。沒有前面一百五十頌的「理入」，就沒有後面的「行起」。這正印證〈智慧品〉頌一：「此等一切支，佛為智慧說。故欲息苦者，當啟空性慧。」佛說布施、持戒等一切支分，都是為智慧而說；欲息苦者，應啟空性慧。若無空性慧，大悲心易墮愛見，或執我相人相眾生相，反成障礙（此依教理引申）。寂天菩薩不直接以最後兩頌概括，正因深知大悲心須以空性正見為前提。
- 釋尊說法的榜樣： 講義說：釋尊在菩提樹下成道，徹悟空性，亦知娑婆眾生頑強難化，空性道理和凡夫顛倒見勢如冰火；為什麼還選擇說法度生？只可假設：眾生確實具有證悟空性的可能；最大程度促使轉法輪的是釋尊的大悲心。故《智慧品》先以一百五十頌建立空性正見，最後歸結大悲心，正是釋尊悲智雙運的縮影。
- 傳承佛慧即與釋尊同在： 講義說：我們不必嘆息無緣親炙釋尊門下；如能證悟空性，興無緣大悲，把佛的智慧傳承下去，釋尊便確實和我們一起。故讀《智慧品》不僅不枉費，更是與釋尊同行之道。
小結： 《智慧品》前一百五十頌建立空性正見，最後歸結大悲心；空性慧為因，大悲心為果，無空慧則大悲不真。故讀《智慧品》非枉費，寂天菩薩不直接以最後兩頌概括，正因大悲心須以人法二空正見為基礎，如水到渠成，非可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