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瑜伽行四百論》(Bodhisattvayogacaryacatuhshatakatika)第19講 問答精解
戳破「身體清淨」的三大歪理
問題1. 世人執不淨身為淨的顛倒見根深蒂固,所持的歪理亦五花八門:例如有人認為自己身型娟美,故此驕傲;又例如長期用香氛浸浴,肌膚淨白,便不覺污穢;又引有些修苦行者都喜歡親近女色,故女身應可愛。但這些歪理都被聖天菩薩一一駁斥。試引頌文以對。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針對「世人執不淨身為淨的三種歪理,以及聖天菩薩以頌文一一駁斥」這一問題,進行詳細論述。
一、歪理一:因為對自己身體感到驕傲,所以身體是清淨的
(一)世人的錯誤觀點
有些人認為,如果身體不是清淨的,人們就不會對自己的身體感到驕傲。但現實中,許多人對自己的身材、容貌、肌膚感到自豪,甚至以此為傲。因此,他們推論:身體應該是清淨的,否則不會有這種驕傲心。
(二)聖天菩薩的駁斥:頌七十
頌七十說:
「有唯住穢室,無穢則不住,
於彼不淨蟲,愚故生驕傲。」
賈曹杰解釋說:「人類是胎生的東西,住胎時就在母親的胃、腸臟之間的子宮內存活,如同住在廁所。胎兒吸收母體不淨體液作營養,沒有這些不淨體液就不能夠活下去;這好像糞蟲依賴糞便才能存活一樣。人本來就像糞蟲,出生後貪愛自身,加以裝飾,如果因此而生起驕慢,就好像把糞蟲洗淨裝扮,然後生起貪愛驕慢一樣,實在愚癡。」
聖天菩薩以「糞蟲」為喻:糞蟲生活在糞便中,以糞便為食,沒有糞便就無法存活。如果糞蟲因為自己生活在糞便中而對自己感到驕傲,那是極其荒唐的。同樣地,人類在母胎中時,浸泡在骯髒的體液中,吸收不淨物作為營養;出生後身體內部也充滿糞、尿、膿、血等不淨物。這樣的身體,本質上與糞蟲沒有兩樣。對這樣的身體生起驕傲,如同糞蟲對自己驕傲一樣愚癡。
賈曹杰以一個譬喻來說明:有一個年輕人與富商妻子私通,被抓後扔進大糞坑,以糞便維持生命。逃脫後,家人為他洗澡、塗香、醫治。幾天後他恢復體力,上街時一個乞丐不小心擦過他的身體,他竟憤怒地責罵乞丐:「你骯髒的衣服弄污了我!」這個人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在糞坑中以糞便維生,現在卻嫌棄別人骯髒。同樣地,對自己身體驕傲的人,忘記了這個身體的本質是不淨的,如同糞蟲忘記了自己住在糞便中。
因此,頌七十駁斥了「因為對身體驕傲,所以身體清淨」的謬論。
二、歪理二:因為洗澡後很乾淨,所以身體是清淨的
(一)世人的錯誤觀點
有些人認為,即使身體有污垢,也可以用香湯、香水、肥皂等清洗乾淨。洗完之後身體變得潔白、芬芳,因此身體的本質是清淨的,只是暫時被外在的污垢所覆蓋而已。
(二)聖天菩薩的駁斥:頌七十一
頌七十一說:
「隨用何方便,身內不能淨,
汝應勤淨內,非如是淨外。」
賈曹杰解釋說:「就算齋戒沐浴也不能洗淨身體的內部。人體就像一個佈滿破洞的糞桶;你想將身體洗淨,應將污穢的來源——體內內臟洗淨;而不應只清潔外表。你可能認為身內不能洗淨,因為污穢就是它的本質;那麼你怎能因為暫時洗淨身體外表污垢而去執身為淨呢?」
聖天菩薩指出:無論你用什麼方法、什麼工具,都無法清洗身體的內部。身體內部充滿了糞便、尿液、膿血、痰涎、寄生蟲等不淨物。這些不淨物不是「外來的污垢」,而是身體本身製造、儲存的東西。清潔外表(洗澡、塗香)只能暫時覆蓋身體的臭味,完全不能改變身體內部不淨的本質。
賈曹杰以一個譬喻來說明:有兩隻胡狼在巴拉夏果樹下,一顆果實掉下來。一隻胡狼認為掉在地上的是果實,樹上的也是果實。另一隻胡狼卻愚癡地認為掉在地上的是果實,樹上結的卻是肉。同樣地,愚人執著由身體排出的東西(糞便、尿液)是污穢的,卻認為仍在身體內部的同樣東西是乾淨的。這種雙重標準完全沒有道理。
因此,頌七十一駁斥了「因為可以清洗外表,所以身體清淨」的謬論。
三、歪理三:有些修苦行者也親近女色,可見女身可愛
(一)世人的錯誤觀點
有些人看到有些修苦行的聖人(如某些外道苦行者)也樂於親近女身,便認為女身應該是可愛的、清淨的,否則這些修行人為什麼不捨棄?
(二)聖天菩薩的駁斥:頌七十二
頌七十二說:
「若具污穢身,如癩非眾同,
有穢如癩者,則為眾所棄。」
賈曹杰解釋說:「一些苦行仙人親近女身,其原因是自己也不乾淨,同樣污穢;因此同類相求,臭味相投,對污穢的女身不願捨棄。這就跟痲瘋病人一樣,他們不喜歡與健康正常的人一同居住,而喜歡與同樣是膿血遍身的痲瘋病人共處。」
聖天菩薩指出:苦行仙人親近女身,不是因為女身清淨可愛,而是因為他們自己也不清淨。如同痲瘋病人不喜歡與健康的人在一起,而喜歡與同樣患病的人共處,因為他們「同類相求、臭味相投」。健康的人會避開痲瘋病人,如同清淨的人會避開不淨的身體一樣。
賈曹杰以一個譬喻來說明:一個海島上的居民全部患上甲狀腺腫,脖子特別肥厚。居民都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當外地人上島時,居民反而嘲笑這些人「醜陋」。同樣地,苦行仙人因為自己也不清淨,所以不覺得女身不淨,反而親近它、貪愛它。這不能證明女身清淨,只證明他們自己也不清淨。
月稱菩薩又舉另一個譬喻:一個國王聽預言家說幾天後會下一場毒雨,飲用後會變成瘋子。國王封住井口,沒有飲用雨水,因而保持正常。但全國臣民都飲用了雨水變成瘋子,他們反而認為國王是瘋子。國王為了不被嘲笑、傷害,也飲用了毒雨,變成了瘋子。
這個譬喻說明了:世人長久顛倒計執,貪愛不淨的女身;就算清淨梵行者,若不能以智慧堅持清淨道業,也會像國王一樣,慢慢被世俗同化。苦行仙人親近女身,正是被世俗顛倒見所同化的結果,不能作為女身清淨的證據。
因此,頌七十二駁斥了「因為苦行仙人親近女身,所以女身可愛」的謬論。
四、綜合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針對「因為對身體驕傲,所以身體清淨」的歪理,聖天菩薩以頌七十駁斥:人在母胎中時如同住在廁所,以不淨物為食,如同糞蟲依賴糞便存活。對這樣的身體生起驕傲,如同糞蟲對自己驕傲一樣愚癡。
第二,針對「因為可以清洗身體外表,所以身體清淨」的歪理,聖天菩薩以頌七十一駁斥:身體內部充滿糞、尿、膿、血等不淨物,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清洗。清潔外表只是暫時掩蓋,不能改變身體不淨的本質。對體內穢物和體外穢物一厭一貪,是自相矛盾的。
第三,針對「因為苦行仙人親近女身,所以女身可愛」的歪理,聖天菩薩以頌七十二駁斥:苦行仙人親近女身,是因為自己也不清淨,如同痲瘋病人喜歡與痲瘋病人共處。這不能證明女身清淨,只證明他們被世俗顛倒見所同化。
第四,聖天菩薩在第三品中,以這些頌文系統地破除了世人對「身體清淨」的種種顛倒執著,引導修行者如實了知身體的不淨本質,從而減輕貪欲,生起出離心,走向解脫。正如月稱菩薩所說:「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修行者應當如實了知這一點,不再被虛幻的外表所迷惑。
香水與化妝品的自欺騙局
問題2. 佛教八關齋戒要求修行人不塗香水;因為人身的本質就是穢臭,貪欲低俗者才會作此無聊造作,企圖塗上香水來欺騙自己以為乾淨,激起貪欲。試依寂天菩薩《入菩薩行》〈靜慮品〉第六十五至六十七頌和《四百論》第七十三頌,說明試圖以香水化粧品美化自己身體的不智!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依據《四百論》第七十三頌及寂天菩薩《入菩薩行》〈靜慮品〉第六十五至六十七頌,說明試圖以香水、化妝品美化自己身體的不智。
一、《四百論》第七十三頌的原文與釋義
頌七十三說:
「如人肢殘缺,假鼻生歡喜,
花等治不淨,貪著亦如是。」
賈曹杰解釋說:「好像有人身肢不全,沒有了鼻子;於是裝上了一個金造的假鼻,但竟然也感到高興和驕傲。身體本來是不淨,但以花鬘、塗香等來裝飾打扮,雖然暫時能除去其穢臭,但不淨的本質卻不能改變。」
裝飾不淨身的荒謬
(一)假鼻的譬喻
一個肢體殘缺的人,失去了鼻子,裝上了一個金造的假鼻,竟然對這個假鼻感到高興和驕傲。這是荒謬的,因為假鼻無論多麼貴重、多麼精美,都無法取代真正的鼻子,更無法改變「他沒有鼻子」的事實。
同樣地,身體的本質是不淨的——充滿糞、尿、膿、血、痰涎、汗垢等。以香水、化妝品、華麗衣物來裝飾身體,如同裝上假鼻一樣,只能暫時遮蓋表面的缺陷,完全無法改變身體內部不淨的本質。對這個「裝飾過的不淨身」生起貪愛,如同對假鼻生起歡喜一樣,是不智的。
(二)傻貓的譬喻
賈曹杰引用另一個譬喻:貓很喜歡吃拌有酥油的飯團。主人在貓的鼻上塗上酥油,再給牠吃沒有酥油的食物,傻貓也以為這些食物滋味濃厚,因而吃得津津有味。
這個譬喻說明了:貪欲者被虛幻的香氣(如香水)所蒙蔽,誤以為身體因此而變得清淨可愛,如同傻貓以為鼻子上的酥油會讓食物變得美味。事實上,香水只是外在的添加物,與身體本身無關;身體的不淨本質完全沒有改變。
二、《入菩薩行》〈靜慮品〉第六十五至六十七頌的原文與釋義
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靜慮品〉中,以三個頌文連續破斥「以香水美化身體」的愚癡行為。
(一)第六十五頌
「塗身微妙香,栴檀非她身,
何以因異香,貪著她身軀?」
寂天菩薩指出:女人身上散發的微妙香氣,來自栴檀等香水,而不是來自她的身體。既然香氣是香水所有,不是身體所有,為什麼要因為喜歡香水的味道而貪愛這個身體呢?
這是將「香水的香氣」與「身體本身」明確區分開來。如果一個人喜歡栴檀的香味,他可以直接去聞栴檀,而不是去貪愛一個塗了栴檀的身體。如同一個人喜歡黃金的顏色,不應該去貪愛一個鍍了金的糞便。
(二)第六十六頌
「身味若本臭,不貪豈非善?
貪俗無聊輩,為何身塗香?」
寂天菩薩進一步指出:身體的本質本來就是臭穢的。不去貪愛這樣的身體,難道不是明智之舉嗎?為什麼那些貪愛欲樂的無聊人,偏要在不淨身上塗抹香水呢?
這頌文揭示了「以香蓋臭」的荒謬:如果一個東西本來是臭的,正確的做法是遠離它,而不是用香水掩蓋它的臭味然後去貪愛它。用香水掩蓋臭味,只是自欺欺人——臭味仍然存在,只是暫時被遮蔽而已。
(三)第六十七頌
「若香屬栴檀,身出乃異味,
何以因異香,貪愛女身軀?」
寂天菩薩總結:如果香味屬於栴檀(香水),身體散發出的是另一種氣味(汗臭、體臭等),那麼,為什麼要因為這個與身體無關的、外在的香氣,而貪愛這個身體呢?
這與《四百論》第七十三頌的「假鼻喻」完全一致:如同假鼻不是真的鼻子,香水不是身體本身的性質。貪愛塗了香水的身體,如同對假鼻生起歡喜一樣,是將不屬於對象本身的性質,錯誤地歸屬於對象,然後生起貪著。
三、以香水化妝品美化身體的三種不智
綜合上述兩部論典的教誡,可以歸納出以下三種不智:
(一)治標不治本
香水、化妝品只能暫時遮蓋身體表面的缺陷和氣味,完全無法改變身體內部不淨的本質。如同一個糞桶,無論在外面塗多少香水、貼多少金箔,裡面的糞便仍然是骯髒的。修行者應當致力於認識身體的本質,而不是浪費時間和金錢在表面的美化上。
八關齋戒要求不塗香水的深層含義,正是要修行者如實面對身體的本質,不再用虛假的外表來欺騙自己和他人。
(二)貪著不屬於對象本身的性質
香水的香氣不屬於身體,而是外加的。因為喜歡香氣而貪愛身體,是將香氣的性質錯誤地歸屬於身體。如同一個人因為喜歡黃金而貪愛一個鍍金的石頭,這是沒有道理的。
寂天菩薩的提問非常尖銳:「何以因異香,貪著她身軀?」(為什麼因為外在的香氣,而貪愛這個身體?)這個問題,貪欲者無法回答。
(三)以自欺開始,以痛苦結束
以香水、化妝品美化身體,本質上是一種自欺——假裝身體是清淨的、可愛的。這種自欺會增長貪欲,而貪欲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
月稱菩薩說:「若(女)人無過失,世人應貪彼;以(女)身有過故,智者遠離彼。」如果身體真的沒有過失(即清淨),世人都應該貪愛它;但正因為身體有過失(不淨),智者應當遠離它。用香水掩蓋過失,只是逃避現實,不是解決問題。
四、修行者的正確態度
(一)如實了知身體的不淨本質
修行者應當如實觀察:身體從內到外,沒有一處是清淨的。皮膚覆蓋下的血肉、內臟、糞便、尿液、膿血、痰涎、寄生蟲,無一不是不淨之物。香水、化妝品只是外在的添加物,與身體本身無關。
(二)不浪費時間和金錢在虛假的美化上
與其花費大量時間、金錢在洗澡、塗香、化妝、穿衣打扮上,不如將這些資源用於真正的修行——培養出離心、慈悲心、智慧。
(三)以不淨觀對治貪欲
當貪欲生起時,或當自己想要裝飾身體以吸引他人時,應立即以不淨觀對治:觀想身體充滿糞、尿、膿、血,如同一個活動的廁所。如月稱菩薩所說:「不應貪女色,何況嗅聞彼?若人貪此等,嗚呼太愚癡!」
(四)遵守八關齋戒,不塗香、不著花鬘
八關齋戒中「不塗香、不著花鬘、不香薰衣」的戒條,正是為了幫助修行者暫時放下對身體外表的執著,如實面對身體的本質,專注於修行。
五、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四百論》第七十三頌以「假鼻喻」和「傻貓喻」說明:以花香等裝飾不淨身,如同殘障者對假鼻生歡喜、傻貓以為鼻子上的酥油會讓食物變美味一樣,是不智的行為。香水只能暫時遮蓋表面的穢臭,無法改變身體內部不淨的本質。
第二,寂天菩薩《入菩薩行》第六十五至六十七頌進一步指出:香氣來自栴檀等香水,不是身體本身所有;身體本質是臭穢的,不貪愛它才是明智;因為喜歡外在的香氣而貪愛身體,是將香氣錯誤地歸屬於身體的愚癡行為。
第三,以香水、化妝品美化身體,有三種不智:治標不治本(無法改變身體內部不淨)、貪著不屬於對象本身的性質(錯將香水當作身體的性質)、以自欺開始以痛苦結束(增長貪欲,帶來更多痛苦)。
第四,修行者應當如實了知身體的不淨本質,不浪費時間和金錢在虛假的美化上,遵守八關齋戒不塗香、不著花鬘,以不淨觀對治貪欲,將精力用於真正的修行。正如月稱菩薩所說:「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修行者應當如實了知這一點,不再被虛幻的外表所迷惑。
五欲的虛幻:沒有永恆與普遍的貪愛
問題3. 世上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永久或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決定為貪因,是事都非有。」試以財、色、名、食、睡這五種較為人貪愛的東西,分別剖析之。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針對「世上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永久或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以財、色、名、食、睡五欲為例,進行詳細剖析。
一、頌七十四的原文與義理
頌七十四說:
「若處生離貪,彼不應名淨,
決定為貪因,是事都非有。」
賈曹杰解釋說:「世間上無論是女人,抑或其他東西,都不會永久被人貪愛;例如美人年老了,便如秋後之扇;花兒枯萎,都會棄之如敝屣。貪欲者對任何東西,到最後都會厭棄。相反,如果世上真有必定會令人起貪的東西;那麼,誰人遇上都會生起貪愛;而事實上,無論美人、鮮花、香氛都是有些人喜愛,有些人不喜愛。例如聖賢阿羅漢對女身決定會呵毀厭離,因此,女身絕對不會清淨。」
這頌文揭示了兩個重要道理:第一,沒有任何東西能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因為無常,貪愛終會消退,甚至轉為厭惡。第二,沒有任何東西能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同一件事物,有些人貪愛,有些人不貪愛,甚至厭惡。以下以五欲為例分別剖析。
二、財:金錢財富
(一)不能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
一個人年輕時可能拼命追求財富,認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到了老年,身體衰敗、健康惡化時,往往發現金錢買不到健康、買不到時間、買不到真情。許多人在臨終時回顧一生,最後悔的往往不是「賺得不夠多」,而是「花了太多時間賺錢,忽略了更重要的東西」。
此外,財富本身也是無常的。水火盜賊、敗家子孫、經濟波動,都可以讓一生的積累化為烏有。當財富失去時,貪愛自然轉為痛苦,甚至轉為對財富的厭惡(如破產者痛恨自己曾經貪財)。
(二)不能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
並非所有人都貪愛財富。出家人捨棄世俗財產,持不捉金錢戒,將財富視為修行障礙。即使在家眾中,也有人選擇簡樸生活,認為「夠用就好」,不追求更多財富。歷史上許多聖賢(如孔子讚顏回「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都以少欲知足為美德。
如果財富是「決定為貪因」(必定會讓人貪愛),那麼所有遇到財富的人都應該生起貪愛。但事實並非如此——阿羅漢視金錢如糞土,出家人捨離財富,清貧思想者以少欲為樂。這證明了財富沒有「令人必貪」的自性。
三、色:異性的身體與美色
(一)不能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
一個年輕人可能對某個異性的美貌極度貪愛,認為對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但隨著時間流逝,容顏衰老、身材走樣、疾病纏身,當年的「美女」變成老嫗時,貪愛往往消褪,甚至轉為嫌棄。歷史上「秋扇見捐」的典故(漢代班婕妤《怨歌行》以扇子入秋被棄比喻色衰愛弛),正是這種現象的寫照。
此外,即使不等到衰老,貪愛也會因為「習慣」而減弱。心理學有所謂「快樂適應效應」——再強烈的快樂,重複體驗後也會變得平淡。曾經朝思暮想的對象,朝夕相處後,貪愛自然消退。
(二)不能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
頌七十二說:「若具污穢身,如癩非眾同。」如同痲瘋病人與健康人不同,身體充滿不淨。阿羅漢、大修行者對男女之色如實觀察,知道身體的本質是糞、尿、膿、血等不淨物所組成,因此對美色不生貪愛,甚至呵斥厭離。
如果美色是「決定為貪因」,那麼所有見到美女的人都應該生起貪愛。但事實並非如此——聖者不生貪,有些人天生對異性沒有興趣,有些人因修行而斷除了貪欲。這證明了美色沒有「令人必貪」的自性。
四、名:名譽、地位、讚譽
(一)不能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
名利場中,今日的風雲人物,明日可能被人遺忘。曾經受萬人擁戴的領袖,失勢後可能被唾棄。名譽如同露水,太陽出來後就蒸發了。
即使名譽不衰,當事人年老時,往往也看淡了名利。許多人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不再在意別人怎麼評價自己,只關心內心的平靜和家人的陪伴。
(二)不能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
不是所有人都貪愛名譽。修行人視名聞利養為「八風」之一,是修行的障礙。阿羅漢超越世俗的毀譽稱譏,內心不受動搖。隱士選擇終身不仕,不求聞達。這些人都對名譽不生貪愛,證明了名譽不是「決定為貪因」。
五、食:美食、飲食享受
(一)不能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
一個人可能對某種美食極度貪愛,但天天吃、頓頓吃,很快就會厭倦。更嚴重的是,暴飲暴食會導致腸胃不適、肥胖、疾病,原本的「快樂」變成痛苦。聖天菩薩在頌三十七說:「如樂正增長,現見即回轉。」快樂增強到一定程度,就回轉為痛苦。
(二)不能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
同一道菜,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修行人過午不食,甚至有人修習斷食,以少欲知足為樂。阿羅漢對飲食只視為維持生命的基本所需,不貪其味。如果美食是「決定為貪因」,所有吃到的人都應該生起貪愛,但事實並非如此。
六、睡:睡眠、休息、懶惰
(一)不能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
睡眠是必要的生理需求,但貪睡則成為過患。睡太多會頭昏腦脹、精神萎靡、浪費時間。一個整天睡覺的人,最終會厭倦睡眠,因為睡眠不能帶來真正的快樂。修行人策勵精進,以減少睡眠為修行之一,正是因為了知貪睡的不智。
(二)不能普遍成為貪愛的對象
修行人(尤其是頭陀行者)少欲知足,常修不臥、夜不倒單,以睡眠為蓋纏(五蓋之一),應當斷除。如果睡眠是「決定為貪因」,所有修行人都應該貪睡,但事實正好相反。
七、從五欲到一切法:無常故不可靠,無自性故不普遍
頌七十四的核心義理可以總結為兩點:
第一,無常故不可靠。一切有為法都是無常的,貪愛的對象會改變、會消失,貪愛本身也會改變、會消退。因此,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永久」成為貪愛的對象。月稱菩薩說:「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
第二,無自性故不普遍。沒有任何事物具有「必定令人貪愛」的自性。同一件事物,因觀察者的根器、心境、智慧不同,可以生起貪愛、厭惡或無所謂。聖者如阿羅漢,對五欲已經徹底斷除貪愛,證明了「決定為貪因」不存在。月稱菩薩說:「若(女)人無過失,世人應貪彼;以(女)身有過故,智者遠離彼。」
八、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財:金錢財富不能永久成為貪愛對象(年老、破產時貪愛消退),也不能普遍成為貪愛對象(出家人、少欲者不貪)。
第二,色:異性美色不能永久成為貪愛對象(色衰愛弛、習慣後平淡),也不能普遍成為貪愛對象(聖者呵斥、修行人不貪)。
第三,名:名譽地位不能永久成為貪愛對象(失勢、年老時消退),也不能普遍成為貪愛對象(修行人視為八風、隱士不求聞達)。
第四,食:美食享受不能永久成為貪愛對象(天天吃會厭倦、過量轉為苦),也不能普遍成為貪愛對象(修行人過午不食、不貪味)。
第五,睡:睡眠不能永久成為貪愛對象(貪睡導致昏沉、浪費時間),也不能普遍成為貪愛對象(修行人策勵精進、減少睡眠)。
因此,聖天菩薩的教誡是:不要將希望寄託在追求任何外在的貪愛對象上,因為它們既不可靠(無常),也不具有「必定帶來快樂」的自性(無自性)。真正的解脫,來自於超越對一切貪愛對象的執著,以智慧如實觀察,以出離心放下追求,以菩提心轉向利他,以空性慧徹底斷除貪愛的根源——無明與我執。
洞悉生命真相:無常、不淨、苦、無我
問題4. 世間每一東西都具備無常、不淨、苦和無我四種性質;誠如月稱菩薩說:「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試以女身為例說明之。
根據講義,以及賈曹杰《中觀四百論釋·善解心要論》(法尊、任傑譯)所傳達的中觀應成派正見,以下以女身為例,說明「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這四種性質。
一、頌七十五的原文與義理
頌七十五說:
「無常與不淨,苦性及無我,
總於一事上,四性皆容有。」
賈曹杰解釋說:「任何世間有為法的生起,都因為是短暫的,所以是無常的;任何無常的東西都是不淨的,因為會令人厭離;任何不淨的東西,因為具有損惱,所以都是苦的;任何苦的東西,因為不能自在,所以是無我的。」
月稱菩薩更直接地說:「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這是一個連鎖推理:從無常推導出不淨,從不淨推導出苦,從苦推導出無我。以下以女身為例,逐一說明。
二、女身是無常的
四大性質的連鎖推演
(一)女身的剎那生滅
從佛教的觀點來看,一切有為法都是剎那生滅的。女身也是如此——每一剎那,身體的細胞都在新陳代謝,都在老化。今天的「她」已經不是昨天的「她」;這一刻的「她」已經不是上一刻的「她」。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女身」可以執著。
(二)女身的階段性變化
即使不從剎那生滅的細微角度,只從粗顯的變化來看,女身也是無常的:
從嬰兒、童年、少女、青年、中年、老年到死亡,女身不斷在變化。曾經光滑的肌膚會起皺紋,曾經烏黑的頭髮會變白,曾經挺拔的身材會佝僂,曾經明亮的眼睛會昏花。
世人貪愛的是「年輕美麗」的女身,但這個「年輕美麗」的狀態,從獲得的那一刻起就在消逝。如同頌三所說:「汝見去時短,未來時間長。」人們總是認為過去短暫、未來漫長,但事實上,青春美貌隨時可能被衰老、疾病、意外所奪走。
(三)女身的最終壞滅
無論如何保養、如何醫治,女身最終都會死亡、腐爛、化為塵土。曾經被貪愛的身體,最後變成骷髏、骨灰。這是最粗顯的無常,也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三、無常故不淨
月稱菩薩說「無常皆不淨」,意思是:凡是無常的、會變壞的事物,本質上都是不淨的,因為它會令人厭離。
(一)女身內外皆不淨
女身(以及男身)的內部充滿了糞便、尿液、膿血、痰涎、寄生蟲等不淨物。頌五十三說:「一切諸婦女,稠密無差異。」無論美醜,女根都是不淨處,如同「污水溝」、「廁所」。
女身的外部(皮膚、毛髮)也同樣不淨。皮膚分泌汗液和油脂,堆積污垢;毛髮藏污納垢;口鼻眼耳常流出分泌物。即使每天洗澡,也無法改變身體不斷製造不淨物的事實。
(二)無常的事物令人厭離
一個事物之所以被稱為「不淨」,不是因為它骯髒,而是因為它會令人厭離。女身從年輕到年老、從健康到疾病、從生到死的變化過程,本身就是令人厭離的。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如果被貪欲蒙蔽,只看見表面的美貌,就會生起貪愛。但如果她突然生病、吐血、大小便失禁、發出惡臭,同樣一個人,貪欲者就會厭惡。為什麼同一身體,一時貪愛,一時厭惡?因為無常——當不淨的本質顯露出來時,貪愛就消失了。
頌五十六說:「具德則覺愛,相違則生瞋,不決定住故,前後何者實?」一個人有優點也有缺點,無常變化,無法只取其一。女身的不淨本質,正是其無常性的具體表現。
四、不淨故苦
月稱菩薩說「不淨皆痛苦」,意思是:凡是令人厭離的不淨之物,本質上都是苦的,因為它具有損惱性。
(一)女身帶來身體的苦
女身與男身一樣,都是四大假合、互相違害的聚合體。頌四十一說:「無能諸大種,和合說名生,相違說為樂,畢竟不應理。」地、水、火、風四大本質相違,勉強和合成身體,隨時可能失衡而產生疾病、疼痛。
經期疼痛、懷孕生產的痛苦、更年期的身心不適、各種婦科疾病,都是女身特有的苦。這些苦來自身體的不淨本質——因為身體是由不淨物組成的,所以必然會有病痛、衰老、死亡。
(二)女身帶來心理的苦
因女身而產生的貪欲、嫉妒、傲慢、恐懼等煩惱,也是苦。頌六十六說,癡迷的人因貪愛女身而對其他男人生起嫉妒心,甚至訴諸暴力。頌六十四以痲瘋搔癢為喻,說明貪欲的過患——短暫的快感帶來長遠的痛苦。
即使是被貪愛的「美女」本身,也因自己的身體而受苦。她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金錢來保養身體、化妝打扮,害怕衰老、害怕失去美貌、害怕被拋棄。這些都是女身「不淨故苦」的體現。
(三)女身令人厭離
一個不淨的東西(如同糞便),本身就令人厭惡。女身因為不淨,本質上也是令人厭離的。頌七十二說:「若具污穢身,如癩非眾同。」如同痲瘋病人被健康人厭棄,不淨的女身也被智者厭棄。
厭離不是憎恨,而是不再貪著、不再執取。當修行者如實了知女身的不淨本質時,自然會生起厭離,不再被美色所迷惑。
五、苦故無我
月稱菩薩說「痛苦皆無我」,意思是:凡是苦的、受逼迫的事物,都不是真實的「我」,因為它不能自在、不能自主。
(一)如果女身是「我」,應該能自主不受苦
世間人執著身體為「我」或「我所」。但按照「我」的定義,「我」應該是常住的、獨立自主的、能主宰的。如果女身真的是「我」,那麼擁有女身的人應該能夠主宰它——讓它不生病、不衰老、不死亡、不受苦。
但事實並非如此。女身會生病、會衰老、會死亡,會經歷各種痛苦。當痛苦來臨時,沒有人能說「我不要受苦」就能讓痛苦停止。這證明了女身不是「我」,也不屬於「我」。
(二)女身只是五蘊和合的假名
所謂的「女身」,只是色、受、想、行、識五蘊和合的聚合體。色蘊(身體)由四大假合;受蘊(感受)時時刻刻變化;想蘊(概念)剎那生滅;行蘊(意志)無法恆常;識蘊(心識)依緣而起。五蘊中沒有一個是「我」,五蘊的組合也不是「我」。
如《雜阿含經》第九經所說:「色無常,無常即苦,苦即非我。」女身既然是無常的、苦的,就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所謂的「女人」,只是在五蘊和合的基礎上假立的名言,沒有獨立自主的實體。
六、從女身到一切法
月稱菩薩說「諸法皆無常」,不只是女身,一切有為法都具有這四種性質。
頌七十五說:「總於一事上,四性皆容有。」任何一件事物(有漏有為法),都同時具備無常、不淨、苦、無我四種性質。這不是說每一件事物都要被厭惡,而是要破除對任何事物的「常、樂、我、淨」四種顛倒執著。
以女身為例,世人執著「女身是常」(青春永駐)、「女身是樂」(與美女相處是快樂)、「女身是我」(這是我的身體或我所擁有的女人)、「女身是淨」(女性身體清淨可愛)。聖天菩薩在《四百論》前四品中,正是依次破除了這四種顛倒。
七、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以女身為例說明「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
第一,女身是無常的。從剎那生滅到階段變化到最終壞滅,女身沒有一刻是恆常不變的。青春美貌轉瞬即逝,最終化為塵土。
第二,無常故不淨。因為女身會變壞、會令人厭離,所以是不淨的。女身內外充滿糞、尿、膿、血等不淨物,如同廁所、污水溝,沒有清淨可言。
第三,不淨故苦。因為女身是不淨的,所以具有損惱性,會帶來身體的苦(疾病、衰老、死亡)和心理的苦(貪欲、嫉妒、恐懼)。智者因厭離而解脫,愚者因貪著而受苦。
第四,苦故無我。因為女身是苦的、受逼迫的、不能自主的,所以不是真實的「我」。所謂的「女身」只是五蘊和合的假名,沒有一個獨立、常住、自主的實體。
正如月稱菩薩所說:「諸法皆無常,無常皆不淨,不淨皆痛苦,痛苦皆無我。」修行者應當以女身為起點,將這種觀察擴展到一切有為法,破除對常、樂、我、淨的四種顛倒執著,生起真實的出離心,走向解脫。